他将这部功法命名为《玄天冰魄诀》。

“玄天”取自九窍玄阴体的“玄阴”和太虚圣宗的“太虚天元”，寓意这部功法的根基是天地间最本源、最纯粹的冰寒之力；

“冰魄”取自九窍玄阴体的核体本质，那枚冰蓝色的核体不是什么病灶，而是一枚被冰封了十六年的冰魄，冰封的是她的修为、她的天赋、她本该拥有的十六年人生。

他把功法刻入一枚新买的玉简中，灵刻刀在玉简表面刻下最后一道灵纹时，玉简通体亮起一层冰蓝色的光晕，光芒在正堂中流转了一圈然后收敛入内。

当他把那枚刻着功法的玉简递到柳凝霜手中时，玉简还带着他掌心残余的温度。柳凝霜双手接过，她接过玉简的动作比接任何东西都郑重，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着冰蓝色的微光。玉简在她掌心里自发地亮了一下，像是一个找到了主人的灵物在对她打招呼。她低头看着玉简表面那层流转的冰蓝色灵光，看了好几息，然后抬起头问他：“公子，这部功法能修到多高？”

沈清砚说：“化神够用。化神之后的路，等你到了那一步再说。”

柳凝霜将玉简贴在胸口。玉简贴在胸口时她感觉到核体在丹田深处轻轻跳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玉简中刻着的那些功法和自己之间的联系。她低下头看着玉简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冰蓝色的灵光透过她的指缝泄漏出几缕极细的微光，映在她的下颌和脖颈上。她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没想到的话：“那我一定修到化神去见公子。”

语气平淡而笃定，像是在说“我一定会还你钱”一样自然。

不是豪壮语，不是感恩戴德的承诺，只是一个简单的、认真的、不带任何修饰的陈述句。她不是在表忠心，不是在立誓。她只是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然后把这个目标大声说出来，让听到的人帮她记住，这样就赖不掉了。

从那天起，柳凝霜便正式踏入了修炼之路。

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在石榴树下练习一个时辰吐纳，然后回房研读功法玉简。上午是理论，她盘膝坐在床上，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玉简中阅读功法口诀和经脉运行图。中午吃完饭后休息半个时辰，下午是实操，她按照功法中的路线引动核体中的灵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转。

傍晚沈清砚会检查她当天的修炼进度，纠正她灵力运转中的错误，调整穴窍开合的节奏。晚上她自己复盘当天学到的内容，把不懂的地方记在纸上，攒到第二天傍晚一起问沈清砚。

她的天赋比沈清砚预想的还要好。

九窍玄阴体的核体觉醒后等于自带了一个高阶灵源，核体内部的冰蓝色灵光每时每刻都在以极其稳定的频率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会向经脉中释放一缕精纯的冰系灵力。

其他修士要从炼气一层到三层积累灵气至少需要数月，他们需要先感应天地灵气，再用灵根将灵气导入体内，在经脉中运转一圈炼化后才存入丹田。

但柳凝霜不需要感应也不需要导入，她的核体就是她的灵源，她只需要将核体中的灵力沿着功法路线在经脉中运转一圈，灵力就会自动壮大一分。

她只用了七天便跨过了炼气三层的门槛，第七天傍晚她盘膝坐在床上运转《玄天冰魄诀》第一层心法时，丹田深处的核体猛地亮了一下，核体表面的光纹从六主七十二副变成了七主八十四副，多了一条全新的主纹路。

那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中充盈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四肢百骸都暖融融的，像是一整条冻了十六年的河终于彻底解冻了。

又过了半个月，她的修为已经稳定在炼气七层。炼气期一共九层，她只用了一个月不到就走完了大半。经脉比寻常修士宽了将近一倍，那是十六年阴气浸润的“副产品”，阴气虽然折磨了她十六年，但也在她经脉中冲出了比常人更宽阔的通道。冰蓝色的灵力在她体内流转时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阻碍，像是在一条被冲刷得极为光滑的河床中流淌。

每一次修为突破，她都会在当天晚上小跑着来敲沈清砚的门。她敲门的节奏是固定的，两下快敲停顿半息再一下轻敲，那是她三个月来养成的习惯。

沈清砚开门时她会站在门口，气息还有些微喘，不是累的，是高兴的，朝他笑一下。那笑容一次比一次灿烂，一次比一次有底气。说一句“公子，我又突破了”，每一次说这句话时她的声音都比上一次更响亮、更自信。然后转身跑回自己房间继续修炼。沈清砚每次关上门后都会在门后站一小会儿，听着她轻快的脚步声穿过院子消失在对面厢房的门后。

第二个月的时候，她已经筑基成功了。筑基那天夜里，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来敲门。沈清砚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那熟悉的敲门声，神识一扫发现她房间里的灵力波动异常强烈。他推门走到院中，站在石榴树下看着她的窗户。

她盘膝坐在自己房中，丹田深处的玄阴核体猛地膨胀了一瞬，从拇指盖大小膨胀到核桃大小，表面光纹从七主八十四副变成了九主一百零八副，九条主纹路呈九角对称分布，每一条主纹路又分出十二条副纹路，形成了一百零八道完整的灵力循环回路。

冰蓝色的灵光从她体内透出，在屋顶上方凝成了一朵巴掌大的冰花，那朵冰花六角对称，每一片花瓣上都刻着细密的光纹，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了几圈，然后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碎片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屋檐上、石榴树叶上、灵泉井的水面上，发出极细极轻的沙沙声。

她睁开眼时感觉自己像是换了一副身体。

筑基之前她的身体还是凡人的底子，虽然经脉通畅但肉身强度只比普通人强一点。筑基之后她全身经脉都被灵力重新淬炼过一遍，皮肤更加紧致，骨骼更加坚硬，丹田中的灵力比炼气期浑厚了数倍。

经脉中的灵力运转流畅得如同河水，不再需要刻意引动，灵力会自动沿着《玄天冰魄诀》的运转路线在经脉中循环流转，每完成一个周天就壮大一分。每一处穴窍都被一种温润的力量充盈着，那股力量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流遍全身，在每一个穴窍中停留片刻，将穴窍中积郁了十六年的阴气残余全部清除干净。

她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推开房门时门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转动声，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将她月白色的寝衣照得泛着一层银色的光晕。她赤着脚站在青石板上，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微凉，但她不觉得冷。她抬头看着那朵正在消散的冰花，最后几片冰晶碎片还在空中缓缓飘落，在月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碎光。

然后转头看向沈清砚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正堂的窗户半开着，灵灯的暖光从窗缝中漏出来，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她能听到他在屋里翻书页的声音，沙沙的纸张摩擦声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她走过去敲了门。这一次敲门的手法和以前不太一样，不再是两下快敲加一下轻敲，而是一种更慢、更稳、更笃定的节奏。

沈清砚开门时见她穿着一身轻薄的寝衣站在月光下。

筑基之后的她比从前更加清艳，那层被阴寒浸润了十六年的通透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种干净的、带着光的冷。

不再是被病痛压迫的苍白，而是被修为淬炼过的冰清玉洁。她站在那里，脚踝以下没在青石板的月光中，脚背上沾了一片刚才飘落的冰晶碎片。

像是一柄刚刚出鞘的古剑，锋芒还敛着，但任谁都能感觉到那层光下的锐利，不需要出鞘，不需要亮剑，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轻视。

她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很稳：“公子，我筑基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我看到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从她筑基后更加清艳的面容，到她月白色寝衣下隐约流转的冰蓝色灵光，到她赤足踩在青石板上时脚踝处那圈若有若无的光晕。

他看到了那朵冰花，感受到了那股筑基期特有的灵力波动，也知道她丹田里的核体已经从拇指盖大小膨胀到了核桃大小。

柳凝霜没有走。

她以前每次报完成绩就会转身跑回去继续修炼，但今晚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寝衣的下摆。

那寝衣还是从白河城带来的那件月白色旧衣，袖口洗得有些发白了，但被她整理得干干净净。她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里她似乎在做什么决定，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两小片阴影。然后她开口说。

“公子，我已经筑基了。你说过双修的事情……要等到我修为够了才行。”

她的声音比之前更稳了几分，不是在撒娇不是在试探。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筑基了，她记得他之前说过的话，她现在来问他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语气坦然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紧张，不是害怕被拒绝，而是在乎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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