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一瞬间的释放,沈清砚的感知已经捕捉到了《寒渊心经》的神识运转路径。
神识从他的识海出发,沿着一条极其特定的经脉路线,手少阴心经、足少阴肾经、任脉,三重叠加后在眉心印堂穴汇聚,然后爆发出去。
这三条经脉都是阴属性经脉,三重叠加之后产生了一种极寒极锐的神识波动,将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冻结成冰晶。
他将这个核心结构完整记下,后来在识海中推演时发现,这套心经能够将他的神识边缘层覆盖一层极薄的冰晶膜,那层膜的厚度只有发丝的百分之一,但质地极其致密坚硬,能抵御那些带有腐蚀性的精神攻击,就像在神识外面穿上了一层冰晶铠甲。
对魔界中可能遇到的魂魄侵蚀类手段尤其有效,魔界的许多魔功都擅长侵蚀修士的神识,而这层冰晶膜恰好是精神腐蚀的克星。
青石城和白帝城的行程用了不到十天。
青石城以炼器闻名,整座城池建在一座巨大的露天灵矿脉上,城中的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焦炭混合的气味。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每一条巷子里传出来,昼夜不息。他在地下交易场,一座由废弃矿洞改造而成的地下集市,矿道四通八达,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小摊位,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法器、灵矿、炼器心得手稿,中记下了一篇关于器灵共鸣的散记。
那是一位老炼器师的手笔,手稿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几处被火烧过的焦痕,但字迹依然可辨。记录了这位老炼器师毕生尝试让法器与持有者神魂共振的心得。
其中一段关于“将神识刻痕预先嵌入法器内部灵力回路”的法子,正好可以与《魂融炼器术》相互衔接,在炼制过程中先在法器胚体的灵力回路中预留一道神识刻痕,当神魂碎片嵌入核心阵基之后,这道刻痕就会自然延伸到神魂碎片中,形成一道与持有人神识的持续连接通道。
这样一来法器与持有者之间的灵力共鸣就不再是临时的、脆弱的连接,而是从炼制之初就刻入了法器本能中的持续通道。
形成一套从炼制到觉醒的完整流程,炼制时嵌入神识刻痕,觉醒时激活神魂碎片,两个环节环环相扣,不需要任何额外的磨合时间。
白帝城的交易会规模最小。
这座城池坐落在中洲西域边缘的一片白垩岩高原上,城池的建筑由白垩岩砌成,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刺眼的纯白色。
城中的交易会偏向杂项,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精,但也正因如此,偶尔能在杂货堆里淘到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他在城中一家旧货铺子中意外发现了一枚被误标为普通饰品的旧玉佩。那铺子叫“白帝旧货行”,门面破烂,铺内的货物堆得乱七八糟,旧法器、旧玉简、旧灵矿、旧法袍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那枚玉佩就混在一堆廉价的旧饰品里,玉质暗淡,表面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被铺主用一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标为“普通旧玉饰”。
沈清砚拿起那枚玉佩在掌心里握了片刻。
玉佩入手微温,表面粗糙,但内部封存着一段极短的器道心得,字数不过百余,却清晰地指出了高阶法器灵智形成的关键在于。
“将分神碎片嵌入核心阵基之后,需留出一道与持有人神识的持续连接通道,而非一次性切断后任其自行生长。”
以前他推演《魂融炼器术》时一直以为嵌入神魂碎片后法器就可以自行孕育器灵,现在看来这个理解是错误的,神魂碎片嵌入核心阵基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建立持续的灵力连接通道,让法器在成长过程中不断从持有者那里获得灵力和神识的滋养。
他将那枚玉佩买了下来,花了一块下品灵石。
铺主接过灵石时还用一种看冤大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枚被自己扔在角落里积灰的破玉佩有什么值钱的。沈清砚没有解释,只是将玉佩收好,转身离开。
离开白帝城的那个傍晚,沈清砚在马车中重新摊开了那卷地图。
地图是从万象楼买的中洲五域全图,被他用炭笔在上面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天枢城(已完成)、碧落城(已完成)、赤霞城(已完成)、玄冰谷(已完成)、青石城(已完成)、白帝城(已完成)。下一站,玉衡山脉,玄天剑宗。
玄天剑宗的位置已经被他圈了三圈,朱砂笔迹在泛黄的羊皮纸上格外醒目。
从白帝城到玉衡山脉,大约十二天的路程,时间充裕。他算了一下,距离尘剑老人的千岁宴还有不到四十天,足够他在途中把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功法秘术整理一遍,将其中最有价值的部分先行融入自身的修行体系中。
他将地图收好,靠在小榻上闭目调息。矮桌上的茶壶里泡着一壶从玄冰谷带回的冰莲茶,茶汤在壶中缓慢降温,偶尔冒出一缕极细的白雾。
脑海中将《归墟引气诀》的前三层,《归墟压缩》的核心要义是五层反复凝练,前三层分别是剥离杂质、分离偏杂属性、压缩体积,正好对应他目前最需要的三个灵气净化环节;
《影遁诀》的节点构造,光幕的厚度控制在发丝的十分之一,贴合地脉灵力的角度需要根据飞行速度实时微调,节点之间的灵力传递效率决定了飞行的平稳度;
《寒渊心经》的神识运转路径,手少阴心经、足少阴肾经、任脉三重叠加,在印堂穴汇聚后爆发,这是核心结构,但他可以在三重叠加的基础上再增加一重督脉叠加,让神识的冰晶膜厚度翻倍;
《九转还魂丹》前六转的配比,每一转的灵药种类、分量、炮制方法、炼制火候,全部按照识海中的分类体系逐一归档。一一过了一遍。
苏璃坐在一旁削灵果。
那灵果是她在白帝城集市上买的“雪山蜜梨”,拳头大小,皮薄肉嫩,汁水丰沛。
她削果皮的手法极轻极稳,一柄小银刀在她手指间翻转自如,刀锋薄薄地掠过果皮,削下来的果皮宽度均匀如一,厚度薄得透光。
卷出一道完整的青色长条,从梨蒂到梨尾一气呵成没有断裂,落在桌面上堆成一小盘碧绿的螺旋。
她将削好的蜜梨切成几瓣,一瓣递给趴在窗边的柳凝霜,一瓣放在沈清砚面前的碟子里,自己拈起最后一瓣咬了一小口。
蜜梨的汁水在她唇边留下一道极淡的湿润痕迹,她用指尖轻轻抹去。
柳凝霜趴在窗边看着云层下方渐渐暗下来的大地轮廓。
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的晚霞从赤红渐变到紫罗兰色,大地上的山川河流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深灰色剪影。
偶尔能看到地面上有一小簇灵光闪烁,那是某个小镇或城池的万家灯火正在点亮。
冰蓝色的灵光偶尔在她指尖亮一下又灭掉,像是在无意识地练习着某个指法,无名指和小指同时收拢,灵光碰撞,涟漪扩散,然后熄灭。
马车平稳地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阵盘上的灵纹以固定的频率缓缓闪烁,青铜色的光晕在越来越暗的车厢中显得格外温暖。
三天后的傍晚,马车在玉衡山脉外围的一座小镇上停下。
小镇叫“剑门镇”,是距离玄天剑宗最近的一处修士聚集地,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和几条巷子,但往来的人不少,街边的客栈和酒肆都住满了来自中洲各地的修士。
沈清砚注意到镇上至少有三四个元婴修士的气息,这在寻常边陲小镇是极不寻常的,山门脚下的剑门镇平时最多也就几个金丹修士落脚,现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元婴修士,显然都是冲着尘剑老人的寿宴来的。
他带着苏璃和柳凝霜在一家小客栈住下。
客栈叫“剑门客栈”,是一栋两层的木楼,客房简陋但干净,被褥是新换的,窗台上摆着一盆刚浇过水的灵植。
安顿好之后沈清砚便独自出了门,在镇中走了一圈。
镇子上的人大多在谈论同一件事,尘剑老人的千岁宴。
有人说他已经收到了请帖,正在准备贺礼,贺礼是自家宗门秘制的六转复元丹,准备在寿宴上当面献给尘剑老人;
有人说自己没有请帖但打算碰碰运气,玄天剑宗山门口素来有人情通融的余地,只要带着像样的贺礼去,通常不会被拒之门外;
还有人低声议论着尘剑老人这次大张旗鼓开山门,恐怕不只是为了摆宴,背后或许有别的用意,比如挑选传人,比如宣布宗门下一任剑主的人选,甚至有人说尘剑老人自知寿元将尽,想在坐化前找一个人来接他的青霜剑。
沈清砚在一家酒肆门外站了片刻。酒肆是剑门镇唯一的一家,叫“剑门酒家”,门口挂着两盏灵灯,灯光将“酒”字招牌照得微微泛红。
店内人声嘈杂,几张矮桌都坐满了人,桌上摆着酒壶和下酒菜,空气中弥漫着烈酒和烤肉混合的浓郁香气。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散修坐在靠门口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一壶烈酒和一碟花生米,脸颊微微泛红,显然已经有了几分酒意。
他对同桌的几个修士说话时声音不小,酒气随着他的话一起喷出来。
“老顾这个人,从来不干没缘由的事。他在剑岳峰上坐镇了四百多年,极少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