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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接班

而他和苏璃、柳凝霜,则会继续往前走,走向化神之后那扇尚未打开的大门。但至少在现在,在这片灵竹林中,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还可以站在露台上,一边喝茶,一边看他们练剑,一边听着苏璃和柳凝霜在楼下低声说着今天的晚饭该吃什么。

日子就这样,在剑光和茶香中,一天一天地过去。

六十年光阴,在太虚山的晨雾暮霭间悄无声息地淌过。

这六十年里,中洲修仙界再没有发生过像枯骨原之役那样震动天下的大战。太虚剑宗一门四化神的威名如同一座无形的丰碑,稳稳地压在中洲所有势力的头顶。

没有人再敢对太虚剑宗生出半点不敬之心,连那些曾经在暗中觊觎过柳凝霜的老怪们,也早在化神大典之后就彻底收了心思。

太虚山的山门清净了许多,但山门之内的气象却与从前大不相同。

石岩四十岁那年结丹。结丹那天,沈清砚没有在他身边。他独自坐在剑阵试炼场最深处的那块青石上,四周的剑形灵石全部亮起,千百道剑气从四面八方向他激射而来。

他闭着眼睛,没有出剑,只是任由那些剑气逼近身前三寸,然后在碰触到他护体剑意之前便自动崩散。

剑阵的威力被他一步步推到了元婴级,整个山谷中剑气纵横如龙,切割得地面碎石翻飞。他在那片风暴的中心坐了一天一夜,金丹在丹田中凝聚成形。

等他走出剑阵时,满身衣袍已经被剑气割得破破烂烂,但那一双眼睛亮得如同出鞘的利剑。沈清砚站在剑阵外,递给他一壶酒。

石岩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然后跪下来,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弟子石岩,没有辜负师傅。”沈清砚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那天晚上石岩把太虚剑宗入门时发的那块深灰剑穗系回了腰间,从此正式成为太虚剑宗内门剑修。

白九结丹比石岩晚了三年。她的结丹没有石岩那么惊心动魄,却更加奇幻。

那天她在苏璃的静室中沉睡,蜷成灵狐形态,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她体内的九尾天狐血脉在苏璃多年的引导下已经觉醒了三成,淡金色的灵光从她的皮毛下一点点渗透出来,将整间静室都映得透亮。

苏璃坐在她旁边,指尖轻点着她的眉心,将一缕精纯的血脉之力渡入她的体内。

白九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九条尾巴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整座竹楼都被那光芒惊动了。等她醒来时,她的丹田里已经多了一枚圆润的金丹,通体淡金,上面隐隐有九条尾巴形状的纹路。苏璃捏了捏她的脸:“从今天起,你可就是金丹修士了。”

白九眨了眨眼睛,一把搂住苏璃的脖子,把脸埋进她肩窝里蹭来蹭去。

叶清是四人中最早结丹的。她三十二岁便已金丹,比石岩还早了八年。柳凝霜说她是天时地利人和——冰灵根与玄天冰魄诀相合,太虚山寒脉灵气充沛,再加上她本身性格中的专注和沉静,修炼之路几乎没什么阻碍。

叶清结丹那天,静室外飘起了雪。那雪只落在竹楼方圆百丈之内,其余地方晴空万里。

雪落在灵竹叶上,落在溪水上,落在柳凝霜的肩头上。柳凝霜站在雪中,看着叶清从静室中走出。

叶清穿着一身灰白剑袍,黑发如墨,眉眼清冷。她走到柳凝霜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师傅”。柳凝霜点了点头,替她拂去肩头的一片雪花,然后转身走回了竹楼。

叶澜是最后一个结丹的。他四十六岁那年才勉强跨过那道门槛,比三个伙伴晚了将近十年。这些年里,他不知失败过多少次,每次都在最后关头差了一线。柳凝霜从不催促,只是每次在他失败后说一句“再来一次”。

沈清砚也不多,只是偶尔在路过时拍一下他的后脑勺,说“你小子别急”。苏璃则每次都端着一碗热汤过来,问他“饿不饿”。白九喜欢笑他,但笑完之后总会变成小狐狸陪他在剑阵里跑几圈。

叶澜自己也知道,他的灵根不如姐姐,天赋不如白九,毅力也不如石岩,但他就是不肯认。他无数次在剑阵中被打趴下,又无数次站起来。

直到四十六岁那年的某个清晨,他在练完一套基础剑法之后忽然觉得丹田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被压在石头底下的泉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坐在溪边,安静地感受着那枚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成形,没有石岩的惊天动地,没有白九的金光漫天,没有叶清的瑞雪飘扬。他只是一点一点地、踏踏实实地结成了金丹。等沈清砚发现时,他正站在溪边,朝着水里那个倒影傻笑。

四个孩子都结丹了。他们不再是孩子了。

沈清砚开始把太虚剑宗的一些事务交给他们。石岩被他任命为剑堂首席,负责督导新弟子的剑术修炼。

石岩本就话少,当了剑堂首席之后话更少了,但整个剑堂的弟子都怕他,又都服他。因为他教剑从不藏私,自己练剑比谁都狠。

弟子们背地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石铁人”,说石师兄练起剑来就像铁打的人,从来不知道累。石岩知道了也不生气,只当没听见。

白九跟着苏璃掌管太虚剑宗的药园和灵兽苑。苏璃说白九小时候满山跑,对山里的草木灵兽比人还熟悉,这份差事再适合她不过。

白九也确实做得有模有样,她把药园里的灵草按照属性和年份重新归类,还从古木泽移回来几株珍稀灵植,把太虚剑宗的灵药储备提了一个档次。

只是她还是改不了变成小狐狸满山跑的习惯,有时巡山巡到一半就钻进草丛里追灵兔去了。苏璃知道了也不骂,只当自己养了一只永远长不大的小狐。

叶清接过柳凝霜的衣钵,开始教导宗内冰系灵根的弟子。

她站在后山新建的寒冰静室门前,给弟子们讲授冰系术法的要点,声音清冷而清晰,条理分明。她的教学风格和柳凝霜一样安静内敛,从不发脾气,也不说重话,但弟子们都怕她——因为她只要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你一眼,你就会觉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被看穿了。

叶澜被安排到了前山的外事堂,负责接待来客和处理宗门的对外事务。这份差事最适合他不过——他嘴皮子利索,脑子活泛,又会看人脸色,在外事堂混得风生水起。太虚剑宗近些年来客虽然不多,但每次有客来,叶澜都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天枢城城主来访那次,叶澜全程接待,从山门一路陪到剑尊静室,谈吐得体,张弛有度。

太虚剑尊事后对沈清砚说:“叶澜这孩子,将来是外事堂的顶梁柱。”

四个金丹修士,四根顶梁柱,太虚剑宗的年轻一代已经稳稳地立住了。

沈清砚看着他们各司其职,心里生出一股极淡的慰藉。

这种感觉不同于修为突破时的酣畅,也不同于化神大典时的荣光。它更像是一种深藏在血脉中的踏实——就像种了一棵树,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它的枝叶向着天空舒展开来,根系已经深扎进了土里。

他和苏璃、柳凝霜开始更频繁地闭关。化神之后的路,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参悟。

沈清砚在化神中期门口已经徘徊了许久,这两年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苏璃的九尾天狐血脉在化神之后再次进入了新的瓶颈,她在太虚剑宗找到了一种极为古老的妖修法门,用剑修的剑气来锤炼血脉中的金狐真灵。

柳凝霜的九窍玄阴体在化神之后变得更加深沉,她丹田中的玄阴核体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般的冰蓝色灵海,她知道自己的下一道关卡是“玄阴化海”——把这片灵海化为真正的神魂之海。三人聚少离多,有时几个月都见不上一面。

偶尔在竹楼露台上碰到,也只是相对一笑,各自寻个位置坐下喝杯茶,偶尔说几句话,然后继续各忙各的。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离别的日子正在靠近。

化神之后是炼虚,炼虚之后便要飞升上界。太虚剑宗留下了四个能撑住门面的金丹,若再给他们时间,他们未必不能走到元婴、甚至化神。到那时,太虚剑宗后继有人,他们才能真正安心离去。

太虚剑尊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老人这些年的精神明显不如从前了,头发全白了,背也微微驼了。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每天在山道上转悠,而是更多时间待在静室中参悟。有一次沈清砚去看他,发现他正坐在石桌旁打盹,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沈清砚没有叫醒他,只是轻轻把茶壶里的冷茶倒了,给他换了一壶热的,然后坐在旁边等。

太虚剑尊醒来时看见他,笑了一下,说:“老朽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鹤,飞到了云海上面。上面还有一层天,天上有剑有花,有仙宫。”

沈清砚说:“师兄若想飞,便飞上去看看。”太虚剑尊摇了摇头:“不急,不急。等这四个崽子再结实一些,老朽再走。”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像是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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