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月教主脸上的浅淡笑意微微凝滞，眼底掠过一丝真切讶异。
世人皆愚昧浅薄，非黑即白、固守偏见，骂他邪魔乱世、罪大恶极、祸乱苍生。数十年来，无人懂他所求、无人知他本心，唯有无尽唾骂、无尽敌视。
可眼前这名少年，却一语道破他毕生执念、看透他所有布局本心。
短暂错愕过后，他眼底笑意愈发浓郁，带着几分知已相逢的释然与深沉，缓缓开口：“你果然通透，看得比世间所有人都清楚。”
“世人愚钝，只知骂我乱天祸世，却从无人深究我为何而行。女娲后人、水魔兽、五灵珠、万千苍生、天下战乱，于我而，从不是最终目的，只是棋子、是工具，是我叩问天道、求证真理、探寻世界本源的铺路石。”
沈清砚静静看着他，心底无怒无憎、无厌无恶，只剩几分深深的惋惜与无尽唏嘘。
不得不说，拜月教主是此方天地最特殊、最可惜的人。
他修为不算顶尖、道途彻底走偏、行事极端残酷、罪孽满身，可他的眼界、思维、求知欲、对世界规则的剖析与深度思考，远超此方天地所有循规蹈矩、盲从天道的修士。
此方天地众生，大多浑浑噩噩、随波逐流，终生被天命裹挟、被规则束缚、被世俗偏见左右，懵懂一生、盲从一世。唯有拜月教主，敢于质疑天道、敢于打破规则、敢于探索未知、敢于求证本源。
奈何他生于此方狭小贫瘠的小世界，困于底层天道的狭隘桎梏，眼界受限、格局有限、资源匮乏、无人引路，终究走歪大道、选错归途。一腔纯粹极致的求知执念，尽数化作倾覆天下的乱世祸根，落得一身骂名、举世皆敌，实在令人叹惋。
“我很欣赏你。”
沈清砚忽然轻声开口，语气真诚坦荡、发自肺腑，没有半分戏谑假意、半分嘲讽试探。
拜月教主身形微顿，心神骤然一震，眼底满是错愕诧异。
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位碾压自已全教、强势闯入总坛、步步紧逼的强敌，非但没有杀伐相向、鄙夷唾弃，反而对自已生出欣赏之意。数十年的世人敌视、众生唾骂，在此刻仿佛有了一丝慰藉。
沈清砚语速平缓、字字叩心，继续缓缓说道：
“此方天地，芸芸众生，大多浑浑噩噩、随波逐流。终生被天命裹挟、被规则束缚、被世俗左右，活一世、懵一世，从未思考过何为天道、何为真我、何为世间终极真相。”
“唯独你不同。你不甘盲从、不信宿命、不甘平庸，以一已之力逆流而上，倾尽毕生心血追问世界本源、探寻大道终极、叩问天道真相。”
“你手段偏激、行事极端、祸乱苍生、铸成大错，的确罪孽深重、难辞其咎。但我看得清楚，你的本心，从不是纯粹的邪恶暴戾，而是极致的求知与求索。”
他眸光澄澈笃定、坦然坦荡，静静注视着高台之上的拜月教主，抛出了足以改写对方一生、逆转毕生宿命的无上机缘。
“所以，我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放下你如今的偏执谋划、放下水魔兽、放下苍生棋局、放下此方天地的狭隘天道，随我离去。”
“我带你去看更广阔的诸天天地、更顶级的大道规则、更真实的宇宙本源。”
“你毕生苦苦追寻的天地真相、终极真理，根本不在这方狭小世界，不在水魔兽的蛮力之中。你站得太低、看得太窄、困得太久，故而执迷不悟、困于一隅。随我走，我让你得见真正的大道无垠。”
话音落尽，大殿瞬间死寂。
烛火摇曳、光影斑驳，偌大殿堂落针可闻，只剩微风穿殿的细碎声响。
拜月教主久久伫立沉默，深邃幽暗的眼眸死死锁定沈清砚的双眼，凝神深究、细细窥探，想要从那张年轻青涩的少年容颜上，找出半分狂妄、欺骗、戏谑与虚伪。
可他凝望良久，一无所获。
眼前少年看似年纪轻轻、模样青涩稚嫩，眼底却藏着俯瞰万古、遍历诸天的沧桑通透。那是此方世界所有生灵都不具备的眼界格局与认知高度，从容淡漠、真实无比，绝非故作姿态、虚张声势。
他毕生潜心推演天道、剖析天地规则、算计人心大势、操控天下棋局，向来是他俯瞰世人、玩弄棋局、定义正邪对错。
可此刻他才猛然惊醒、心神巨震。
在眼前这位少年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所有推演、所有谋划、所有对天道的浅薄理解，都显得无比幼稚浅薄、可笑可怜，如同孩童嬉闹、井底观天，狭隘又局限。
良久，拜月教主嗓音微涩，带着极致的震撼与释然，缓缓道出心底最深的疑惑：“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砚并未直接作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姿态从容淡然、大道自生，无风自动、道韵天成。
下一瞬，一缕纯净无瑕、浩瀚无垠的混元灵力自掌心冉冉升起，在半空缓缓舒展绽放，层层叠叠、莹白通透，凝成一朵纹理繁复、大道盎然的道韵光花。
光花绽放的刹那，无上道威轰然铺开、席卷八方。
整座大殿、整座火山、整座孤岛，乃至方圆万里海域之内的所有灵气、煞气、灵力、天地本源，尽数被无形大道强行牵引，齐齐朝着他掌心汇聚、臣服、朝拜。
一股彻底凌驾此方天道、超脱万物规则的无上威压，悄然弥散天地、震撼四海。
岛上漫天翻腾的邪气煞气，瞬间被死死压制、尽数敛息，整片阴森海岛瞬间寂静无声、死寂一片。
拜月教主瞳孔骤然紧缩，心神剧烈震颤，彻底失语、无以对。
他终于彻底看懂、彻底明白。
自已毕生窥探的天道、毕生追寻的真理、毕生钻研的天地规则，在这位少年的无上大道面前，渺小卑微、不值一提。
良久，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收敛毕生偏执、一身狂傲，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虔诚，一字一顿道：“我随你走。”
“但我要亲眼见证，你口中那更广阔的诸天天地、更真实的无上大道。”
这是他最后的执念，也是他最后的底线。他要亲自看一看，自已穷尽一生追寻的真理，是否真的这般狭隘可笑。
沈清砚眸光清淡无波，缓缓收回手掌。
掌心盛放的道韵光花瞬间消散无形，席卷天地的无上道威尽数收敛，万里海域的天地灵气重归平和安稳。
他不再多余赘述、无需刻意证明，转身便朝着殿外缓步走去，身姿飘然、气度超然、大道从容，一举一动皆有顶级强者的松弛与笃定。
“跟上。”
一声轻响，淡淡回荡在空旷幽深的大殿之中，沉稳有力、简洁干脆，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赵灵儿乖巧跟在沈清砚身侧，步履轻盈，途经拜月教主身侧时，忍不住微微偏头回望。
眼前这个男人，曾是天下人人畏惧、搅动山河风雨的邪魔教主，是世人眼中罪大恶极的乱世源头。可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阴戾偏执，只剩沉寂与释然，让她心底满是懵懂诧异。
拜月教主沉默伫立片刻，压下心底万千波澜与极致震撼，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盘踞半生、筹谋半生、执念半生的主殿，毅然抬步，紧随二人身后，决然踏出这座囚禁他半生认知、困住他半生大道的牢笼。
三人并肩走出殿门。
夜色正浓、星河垂落，漫天澄澈清辉洒满漆黑阴冷的海岛，冲淡了几分终年不散的阴森煞气。微凉海风席卷而来，吹灭了殿内摇曳的残烛，也悄然吹散了拜月教数十年的乱世阴霾、滔天祸根。
山下岛上，万千拜月教徒尽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心神俱震，无人敢抬头仰视、无人敢起身阻拦、无人敢妄动分毫。
沈清砚未曾屠戮一人、未曾毁坏一殿、未曾覆灭拜月教一脉。
他只是轻轻带走了这方天地最偏执、最求知、最可惜的追梦人，不动声色化解了一场即将倾覆苍生、覆灭天地的惊天浩劫。
他心底通透澄澈，水魔兽的终极隐患并未彻底根除，苍生劫难的伏笔依旧暗藏世间、悬而未决。
但他全然不急。
待拜月教主亲眼见识过真正的诸天大道、真正的力量层级、真正的天地本源，彻底看清自已毕生执念的渺小浅薄、狭隘偏执之后，他自然会幡然醒悟、放下过往执念，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今夜，无杀伐、无血战、无覆灭、无伤亡。
仅此一次相逢、一番点化、一念成全，便悄然改写了此方天地的终极宿命，平息了一场尚未燎原、即将倾覆天下的惊天祸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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