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没睡着。
她闭着眼。
脑子里却清醒得很,能听见隔壁床的仪器声、走廊里偶尔经过的推车声,还有窗外雪粒子打在玻璃上的沙沙响。
她额角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手背上的留置针贴着医用胶布,翻身的时候拉扯着有点别扭。
她正数着天花板上的暗纹,忽然感觉到床垫轻轻陷了一下。
她没睁眼,但整个人都绷紧了。
“你下去。”
“你怎么还没睡。”顾承野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低沉沉的,带着一身从走廊里带进来的冷气。
他刚脱了外面的防寒服,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高领毛衣,身上有雪和消毒水的味道,冷得她脚趾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你下去。这是病房。一会儿护士来查房。”
“查过了。夜里两点那一轮的刚走。下一轮的四点了。”顾承野掀开被子的一角,整个人侧身躺了进来。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
病床很窄,他一只胳膊从她腰下穿过去,另一只搭在她身侧,胸膛贴上她后背的时候。
姜芽被那股子冷意激得轻颤了一下,回头瞪了他一眼。
“顾承野,你不要脸。”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伤后虚弱的沙哑,可那语气里嗔怪的劲儿倒是一点没减。
顾承野厚颜无耻地把她往怀里又箍了箍,下巴埋进她颈窝,挺不要脸地嗯了一声:
“别装,明明那会你也挺想我的。”
姜芽被他气笑了,手肘往后顶了他一下:
“谁想你了?大尾巴狼,滚下去!”
他不动。
他非但不动,还把她往自己怀里又压了压,长腿一伸,把她的腿也缠住了。
她越挣扎。
他抱得越紧,最后把她整个儿囫囵个地嵌在了怀里,像给一只受伤的鸟做固定。
她不动了。
气哼哼地喘着,后脑勺抵着他的锁骨,能听见他的心跳。
沉沉的。
一下一下的。
和窗外的雪声一个频率。
“我想起一个事儿。”顾承野忽然说。
姜芽没接话。
他自己就说了下去。
“有一年冬天,我肺炎,烧到三十九度八,死活不肯去医院,非说在家捂一捂就好。
那时候你住我隔壁,大半夜翻阳台过来,把我从床上拖到沙发上,拿两床棉被把我压住,然后自己爬上来了。我问你干什么,你说——”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学着她当年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发汗治疗!懂不懂啊顾承野?我这是在救你。”
想起以前。
姜芽的耳根一下烧起来了。
她翻过身。
仰面看着他,手抵在他胸口,又羞又气:
“顾承野,你闭嘴!不许说了。再说我真把你踹下去。”
他低低的笑。
那个笑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的掌心一片麻。
他捉住她那只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拉到唇边,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又翻过来。
在她手腕内侧浅浅地吻了一下。
他的嘴唇是烫的,她手腕的皮肤是凉的,冷热相碰,她蜷了蜷手指,被他更紧地攥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