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萧衍也没有马上认输。

刚才和谢那盘，自己前半盘同样被压得很难受，可最后还不是硬生生翻了回来？

想到这里，他重新低下头。

既然正常下已经不舒服，那就把局面弄乱。

啪。

黑棋主动出击，战斗正式开始。

萧衍直接舍掉一部分实地，把力量转向外围，又借着连续几次交换，主动制造出一处复杂劫争。

原本已经逐渐清晰的棋局，很快重新乱了起来。

看到这里，萧衍的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这就对了，只要足够复杂，谁都有可能算不清。

他抬起头：“怎么样？”

柯洁看他：“什么？”

“哪怕是你也感觉到压力了吧”

柯洁沉默了一下，似乎真的认真考虑了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抬起头：“你在逗我笑吗？”

萧衍：“”

下一秒，柯洁落子。

没有应劫，直接脱先。

萧衍愣了一下。

不要了，那自己当然可以直接吃。

可他的手才刚伸出去，很快又停住。

不对，萧衍重新看向全盘。

那一块他确实可以吃掉，而且价值还不小。

那一块他确实可以吃掉，而且价值还不小。

可柯洁脱先以后抢到的那个位置

萧衍越看越沉默。

局部上，自己赢了，全局上，反而亏得更多。

他缓缓抬起头。

柯洁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吃啊。”

“”

萧衍现在终于彻底明白了。

刚才和谢那盘，自己就是靠着主动制造混乱，把原本已经很难下的局面重新搅活。

可同样的方式放到柯洁这里，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要复杂？可以。

可等局面复杂到一定程度，他又可以随时抽身。

转换，舍弃。

重新把主动权拿回来。

于是萧衍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乱局，仅仅几手以后，又被重新收拾干净。

甚至比刚才更加难下。

又过了二十多手，萧衍盯着棋盘，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没了，这一次是真的没了。

再继续下，无非就是被一点点收干净。

柯洁夹起一枚棋子，等了半天没看见萧衍动作：“到你了，怎么不下？”

萧衍看了一眼棋盘，又抬头看了看远处亮着灯的居民楼。

随后突然站起身。

“哎呀。”

柯洁一愣：“？”

萧衍伸手揉了揉肚子。

“好饿啊，我要回家了。”

柯洁：“”

他看着起身就开始收棋的萧衍，足足愣了两秒。

“不是，棋呢？”

萧衍头也没抬：“明天再说。”

“你这是要输了吧？”

“什么输了？”萧衍一脸奇怪：“我只是饿了。”

柯洁都被气笑了。

“你刚才跟谢下了那么久怎么没饿？”

“刚才不饿。”

“”

柯洁眼睁睁看着他把棋子一颗颗收回棋盒，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这属于逃跑。”

萧衍纠正：“中场休息。”

“棋都要没了还中场？”

“下次再下。”

柯洁看了他一眼：“下次从这盘继续？”

萧衍收棋的动作明显停了一瞬，随后面不改色：“下次重新开。”

柯洁：“”

很好，输棋不认。

很好，输棋不认。

脸皮倒是比以前厚多了，简直就是个臭棋篓子。

萧衍把棋盒重新放回石桌下，随后若无其事地往家走。

柯洁跟在旁边，慢悠悠问：“职业棋手也不过如此？”

萧衍脚步不停：“职业初段不过如此。”

“刚才你可没加。”

“现在加了。”

“那我呢？”

萧衍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九冠王。”

“所以？”

“所以你欺负高中生。”

柯洁：“？”

“不是你自己答应跟我下的？”

“大意了，没有闪。我以为是金铲铲。”

柯洁沉默几秒，彻底被气笑了：“顺口溜说的这么好，你要考研啊。”

两个人一路斗着嘴，直到快走到居民楼下，柯洁才慢慢收起笑意。

“不过。”

萧衍看过去，柯洁的目光落向前方，语气也认真了一点。

“你今天能赢那个职业初段，不是运气。”

“以你现在的水平，已经真正能和职业棋手下了。”

萧衍脚步稍微慢了一些，嘴角也重新扬起来。

可柯洁紧接着又补充道：“不过职业棋手，也分很多种。”

“职业初段是职业，世界冠军也是职业。”柯洁转头看他。“都是职业，差得可不少。”

这一次，萧衍没有再开玩笑。

今天赢下谢，只能说明他已经真正摸到了职业棋手的那道门槛，甚至已经跨进去了一部分。

可距离真正站到围棋最顶端的人。

还很远。

他安静了几秒，最后认真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柯洁也没再继续说教：“知道就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夜已经很深了，老小区里安静得只剩下零星几扇亮着的窗。

萧衍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消化着刚才那句话。

很快，两个人来到楼下。

脚步声落进昏暗的楼道。

啪。

声控灯应声亮起。

暖黄色的灯光一层层向上铺开。

萧衍抬头看了一眼，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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