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你自己的棋。”

陆观海将棋谱从第一手重新摆起。

“每一手为什么这么下。”

萧衍原本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多难。

自己的棋，难道自己还能说不明白？

前面几十手也确实如此。

布局为什么选择这个方向，为什么这里不跟，为什么某一块棋暂时不需要补，他都能够说出理由。

有些地方虽然不够准确，但至少思路很清楚。

直到棋谱重新来到上午那个关键位置。

当时陆观海在右下落子以后，萧衍找出了三个候选点。

结果经过胜率标尺判断，全部显示胜率下降。

最后，他才重新观察全局，找到了那个原本没有进入考虑范围的落点，准备主动舍弃一块黑棋。

也是从那一手开始，陆观海第一次在他的棋盘前停下来长考。

陆观海把棋摆回当时的局面。

“为什么下这里？”

萧衍回答得很快。

“正常补棋太被动，强行冲断也算不清，左边的大场虽然很大，但改变不了整体局势。”

“所以我想把这块棋舍掉，重新制造变化。”

陆观海点了点头。

“为什么是舍？”

萧衍微微一顿。

“因为这块棋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

“”

萧衍看着棋盘。

陆观海也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很快继续问道：“为什么你觉得把棋下乱以后，对你更加有利？”

萧衍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他明明知道答案。

至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知道。

轻重。

弃取。

转换。

这些东西如今已经越来越接近本能。

有时候他甚至不需要认真计算，就能够感觉到某块棋究竟值不值得救。

可真让他把这些判断一层层解释清楚时，却发现许多东西根本没有经过明确的推导。

沉默片刻，萧衍最终只能给出两个字。

“感觉。”

陆观海看着他。

“谁的感觉？”

萧衍再次沉默下来。

这一次，他已经明白陆观海想问什么了。

陆观海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把实战中那颗黑棋拿走。

“重新找。”

萧衍只能再次观察棋盘，几分钟后，他重新找出两处候选点。

一处主动弃子，一处从另一边制造复杂战斗。

陆观海看完以后却笑了。

“落点换了，想法却是没换。”

萧衍皱起眉头。

萧衍皱起眉头。

“那难道我要故意不弃子，不下复杂变化？”

“当然不是。”

陆观海直接摇头。

“我不是让你为了不像柯洁，故意去下差棋。”

“那更蠢。”

萧衍抬起头，陆观海伸手点了点棋盘。

“你要弄明白三件事。”

“什么是你从他那里学来的。”

“什么已经真正变成你自己的。”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东西——你只是学会了样子，其实根本还没驾驭。”

“只不过是没有遇到厉害的人，所以没能显现出来。”

萧衍低头看着棋盘，没有说话。

陆观海也没有要求他现在就给出答案。

“慢慢来。”

“只要你能意识到这些问题，这堂课就没白上。”

萧衍轻轻点了点头。

上午陆观海问他，如果有一天，别人把他身上所有像柯洁的东西都拿走，他还能拿什么赢。

现在看来，这个问题真正想让他想明白的，或许并不是怎么摆脱柯洁的影响。

而是怎么真正把那些东西变成自己的。

两个多小时后。

其他几组训练也陆续结束。

程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整整一个下午，他看见了好几次特别想下的战斗，却只能强行忍住。

对他来说，这种感觉比少下一手棋还难受。

傅云舟同样揉了揉眉心。

让他主动撞向那些原本完全可以绕开的地方，同样比输棋还折磨人。

程越忍不住感慨：“我突然觉得上午被陆教练一打九，也没这么难受。”

傅云舟难得主动点头。

“我也是。”

其他几人虽然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却也差不了多少。

陆观海看了一圈，反而笑了起来。

“难受就对了。”

众人顿时沉默。

陆观海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到这里，先去吃晚饭。”

“晚上没有训练。”

刚刚还有些有气无力的众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陆观海继续说道：“吃完以后，你们可以各自回家一趟。”

“接下来两周都住棋院，需要什么衣服、电脑、棋谱和生活用品，今晚都带过来，家里那边也提前说一声。”

众人纷纷应下。

萧衍也准备趁晚上回家，把自己的电脑、衣服和常用棋谱一起收拾过来。

陆观海收起桌上的棋谱，对众人挥挥手。

“行了，吃饭去吧。”

训练了一下午的众人纷纷起身，朝食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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