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抬头,眸光闪烁,斟酌着用词回道:“那王大人的外室死得突然,第二日顺天府便来人封铺带走了崔姐姐,一切就跟早就谋划好的似的,没给我们半点应对机会……民妇愚钝无势,手中尚无实证,但民妇能以性命起誓,崔姐姐一定是被冤枉的!”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呈上:“锦绣阁的账册一式两份,崔姐姐一份,民妇一份,原是怕账目出错,好相互核对。崔姐姐那份被顺天府收走了,民妇这一份,一直妥善收着,这份账册或许能证明崔姐姐的清白。”
戚姝给南枝递了个眼色。
南枝上前,接下这账本。
戚姝没急着翻阅,只按照自己的思路问道:“那外室中毒时穿的那件衣裳,是成衣,还是布匹?”
“是布匹。”柳娘回道:“那匹布是十月上旬新上的料子,铺子里尚未有这料子做的成衣。”
戚姝又问:“那批布料,只卖给了她一个人?”
柳娘摇头:“不是。那批料子共进了二十匹,前后卖了十七匹,剩了三匹压在库房里。除那王大人的外室外,还有十几位客人买过同一批料子。”
“哪十几位客人是谁?”戚姝扫了眼手里的账册,“可有记载?”
柳娘点头:“有的,全部记录在册。”
她们锦绣阁做的就是京城贵女的生意,许多老主顾都是店里上了时新料子与款式,便派下人来取,许多都是挂在账上,几月一结,是以每单都记得清楚明白。
戚姝开口:“你且起身过来,翻到那匹料子的登记给我瞧瞧。”
这账本厚厚一册,她盲目去翻,还不知要翻多久。
柳娘点头,这才起身凑近,双手从戚姝手里接过账册,熟稔迅速地翻到那批料子的登记,再躬身将册子呈给戚姝:“便是这页,请王妃过目。”
戚姝接过垂首看去,账册上工工整整地录着每笔买卖的日期、客人名讳、料子名目与数量。
她仔细看着这批料子的记录页,一行行看下去。
周家二娘子、李府三姑娘、陈夫人、赵家女眷……前后共十七位客人,皆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女眷。
她继续开口询问:“你可有打听过,这些买过同一批料子的人,有谁出了事?”
柳娘回道:“崔姐姐被带走那日,民妇便挨个去打听了,一个个都好好的。这批料子做成衣裳的、裁成帕子的,什么都有,没有一匹出过事,独独就王大人那外室的那匹出了事!”
“剩下的三匹呢?”
“被顺天府封铺子时一并带走了。”
柳娘越发的急切:“民妇也去顺天府喊过冤,说这批料子旁人用了都无事,怎么可能有毒呢?可那顺天府的人却说,正是因此,才证明是崔姐姐蓄意下毒谋害了那外室,说崔姐姐是因为那外室大闹锦绣阁,砸了铺子,怀恨在心,才杀了那外室。”
“民妇嘴拙,不会申辩,可崔姐姐日日都在忙活锦绣阁的生意,和那外室没在锦绣阁外碰过面,怎么给那外室下毒?崔姐姐便是要下毒,也不可能是下在锦绣阁的料子衣物上啊,这不是自己害自己么?”
“那日外室来砸铺子,崔姐姐是半点没动怒,还安慰我们,破财消灾,等外室砸完出了气,这事也就了了,那王大人的原配看清王大人回娘家去了,总归是做了件好事。”
“谁知外室第二日会死,那原配竟与王大人又重修于好了……”
她越说越替崔掌柜不值,这王大人的原配,根本是个拎不清的,崔掌柜不该掺和这王家的破事,白白把锦绣阁和自己搭了进去。
戚姝合上账册,手指在封皮上轻轻点了两下,若有所思。
那批料子卖了十七匹,其他十六匹全须全尾,只有外室那一匹中了毒。
凶手目的明确,只要外室的命。
如果是有人单独在那匹布上动了手脚,能接触到那匹布的人,只有锦绣阁的人、外室的丫鬟,以及那天去过锦绣阁替外室取这布料的人。
顺天府若是有心要查,很容易查出点蛛丝马迹。
要么顺天府压根没差,要么毒并不在那匹布料上。
但无论是何种原因,都是顺天府不作为。
柳娘见她不语,又急着开口:“王妃,那外室当日来锦绣阁大闹时,说的话街坊都听见了。她怪崔姐姐毁了她的好日子,说王大人不要她了,她也活不下去了。这些话传得满城都是,所以顺天府才拿了崔姐姐。可民妇觉得,那外室分明是自己寻死,临死前要赖崔姐姐一遭。”
戚姝听着,不予置评。
她知道崔掌柜九成是被冤枉的。
崔掌柜不是凶手,但也不可能是外室自己寻死。
一个敢踩着原配的脸去锦绣阁做衣裳、在铺子里砸东西的外室,不像是会轻易寻死的人。
戚姝又问了几句锦绣阁每匹布料的售卖流程,会接触到哪些人手,以及外室来取布料的情形。
一一问过后,她心里约莫有数,将账册合上,搁在手边:“账册我先留下,你且回去,这几日莫要声张,也莫要再打听此事。我既然接了,便会还崔掌柜一个公道。”
柳娘闻,红着眼眶再次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民妇代崔姐姐谢王妃大恩!”
“起来吧,有消息或有需你配合的,我会遣人递信给你。”
柳娘起身,连连点头应声,抹了抹眼角,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