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驿馆。
邬序安排吩咐妥当后,径直往阿史那峥的屋子走。
离得越近,喧闹声越响亮。
阿史那峥正同几个部下,在喝酒玩乐。
驿馆的守卫将门推开,屋内的酒气扑面而来。
阿史那峥正坐在案前喝酒,脚边已经空了两个酒坛。
听见门响,众人循声看来,见到邬序,皆是脸色一变,起身冲邬序捂胸行礼:“见过王爷。”
邬序掀了掀眼皮,墨眸扫过桌案上的酒盏,喜怒不辨地淡声开口:“王子好兴致。”
身形彪悍的部下垂首不敢语,阿史那峥压下那种对邬序的近乎本能的惧意,强撑着回道:“王爷前来所为何事?可要同我等一起畅饮几杯?”
他在心里不住地安抚自己,无需惧怕邬序。
他将战马卖给顾崇远的事,邬序早就知道了,没问他要证据,也没奈他何。
只是将阿史那笙,接入宫内养伤。
那个废物妹妹,他随时可以丢弃,再过几日,他便可动身回图苏尔了。
有顾崇远相助,他图苏尔很快能一统漠北数部,他马上便是漠北的大可汗,他根本不用怕邬序。
邬序没有跟他寒暄,也未说什么场面话,只是轻瞥了阿史那峥的几个部下一眼,提醒道:“本王有话要同你说。”
阿史那峥知晓他这是要清场了,回想其那夜在内务府库房,被人擒住反抗不了的画面,他有些迟疑。
邬序静立着,冷冷淡淡地看着他:“本王若要杀你,你觉得他们能护住你?”
阿史那峥神色一僵,却也知晓,邬序此没错。
一阵纠结了,他用图苏尔语吩咐几位部下:“听我号令,派一人去给顾崇远报信,其余人在屋外盯守,等我号令,进门护我。”
他跟顾崇远说好的,顾崇远必须保证他在京城的安全。
他要是死了,战马便断了。
阿史那峥兀自张罗着,并未发现邬序眼里一闪而过的轻蔑。
阿史那峥到现在都不知晓,他通晓图苏尔语,其每回自以为是用图苏尔语的“密谋”,他听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脑子与洞察力,难怪会被努达玩得团团转。
真是既坏又蠢。
部下们听令退了下去。
邬序给个宁默一个指令,才抬步往前。
阿史那峥掩盖着紧张,强作镇定地为邬序倒了杯酒:“是从图苏尔带来的烈酒,王爷从前或许喝过,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味道。”
邬序看都没看一眼,只是从袖口取出了努达送来的飞奏文书,搁在阿史那峥面前的桌上:“你舅舅努达今日呈给朝廷的飞奏。”
阿史那峥一愣,伸手拿起那封文书,低头看了下去。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捏着纸边的手指微微发颤。
看到最后一页时,他猛地将纸拍在桌上,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努达!我舅舅!他竟敢……他竟敢上书大晋,说我是叛臣?!”
他抬起头,因为先前就饮了不少酒,此刻眼眶通红,怒意难掩:“分明是他撺掇我夺权,是他把我父汗关了起来,现在他倒要把我卖了,自己在大晋面前装忠臣!”
看到这份努达亲手所写的,自己的罪证书,努达的诸多行,忽然有了别的解答。
他本不想入京朝贡,是努达劝他,说要与顾崇远结盟,只有他这个图苏尔王子出面,最显分量。
又说邬序看在阿史那月的面子上,会给他诸多便利,还说若能让阿史那笙入王府,他们对大晋的摄政王便多一分掌控,日后何止能统一漠北。
是他听信了努达的鬼话!
努达一早就计划让他死在大晋!
邬序漠然看他:“本王早就说过,你的舅舅,不会让你回图苏尔。”
阿史那峥的怒火烧了一阵,渐渐被另一种恐惧取代。
他在京城没有兵,没有援手,唯一能依仗的就是顾崇远。
好在他已经让部下去给顾崇远送信了,他只要托住邬序,等到顾崇远赶来,他便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冲邬序问道:“所以王爷今夜过来,是来抓我的?”
努达将罪证罗列得一清二楚,阿史那笙又被接入了皇宫。
他知道他所行之事,瞒不住邬序,索性不再辩解否认。
激动的情绪让酒劲上涌得更快,他不待邬序回答,便兀自将手里的文书用暴力撕了个粉碎:“你没有证据了,你不能抓我,你……”
“哗啦——”
邬序端起阿史那峥先前为他倒的酒,利落地泼到阿史那峥脸上。
他冷冷地望着阿史那峥,声音沉了沉:“清醒了吗?”
他会这么随意的将罪证文书递给阿史那峥快,就不怕阿史那峥毁掉“证物”。
但和失控的醉鬼交谈总归麻烦。
阿史那峥抹了把脸上的烈酒,见邬序这般淡定,心里越发慌乱起来。
忽然“扑通”一声,朝邬序跪了下去:“我愿指证顾崇远,他采购图苏尔的战马,在西北起兵,我有证据,王爷,只要你帮我夺回图苏尔,杀了努达,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在内务府库房的那一夜,他便想弃了顾崇远,与邬序结盟。
是邬序不肯,还羞辱看他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