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姝入内后,宁默在身后将门合拢,南枝与青松等人候在门外。
邬序已换下朝服,一身墨色锦衣,只束了根玉簪,矜贵内敛。
他坐姿随意,脊背依旧挺拔。
街道外的声响自半开的窗户入内,他坐在这间烟火气十足的茶楼里,却不染半分嘈杂。
见她入内,他起身关掉了那半开的窗,免有寒风吹来。
刚还在脑海里萦绕的人影,下一刻便出现在自己面前,令戚姝那双杏眼里,盛满了笑意。
她快步走近:“王爷怎么在这?”
她隐约觉得是为她而来,却也不能笃定是只为她而来。
或许,他在附近有别的事,顺道来接她?
这个念头一浮现,便能体会他昨日为何要问她,是顺道去宫门口接他,还是特意了。
邬序看着她走近,眉眼间漫上一点浅淡的暖意:“等你。”
两人在相邻的位置落座,戚姝笑容更明媚了些,全是见到心上人的欢喜:“何时来的?等了多久了?”
邬序替她倒了杯热茶:“两刻钟前。”
戚姝闻,忽地想起店掌柜的话,反应过来:“难怪我怕隔墙有耳,想包下这间雅间时,店掌柜同我说,这间雅间今日不进客,让我安心,原来是王爷知晓我要见王进而做的安排?”
她的一举一动怕是早在他的眼里。
能如此顺利迅速解决王进的一案,定是他在暗中,替她周全了不少。
邬序轻“嗯”,将热腾腾的茶,推至她面前。
戚姝心道果然,随即弯了弯嘴角,问道:“王爷是怕我镇不住王进?”
“你镇得住。”邬序抬眼看她,“是我不放心,与你镇不镇得住,是两回事。”
他微顿,又问:“可会觉的我束着你了?”
戚姝连连摇头:“王爷没有束着我,是默默陪我、助我,我分得清的。”
他从未限制过她的自由,甚至称得上是鼓励她去从前未有过的尝试。
无论是秋猎、骑射,还是应对姜心贞、插手崔掌柜的人命官司。
他一直如那夜在王府库房说的,慢慢陪她去发现她喜欢的。
说完,顺着这个话头,问道:“王爷来了两刻钟,方才我审王进的话,是不是都听见了?”
邬序颔首:“嗯。”
“那我表现如何?可有行不妥的地方?”
邬序只道:“没白教你。”
戚姝明白这四个字便是肯定了她对王进与袁氏的处置,她眼角眉梢便愈发轻快:“那我们现下是不是该回府了?”
语落又随口感慨了一句:“这还是我头一回与王爷一道来外头的茶馆呢。”
邬序淡声问道:“那便在此处用过晚饭再回去?”
戚姝眉眼上扬,点头应声:“好呀,除了宫里、王府、姨母家和静姝山庄,我们还从未在外头吃过饭呢。不过这个点,我还不饿,王爷可饿了?”
不待他答,她有些雀跃地问:“若是不饿,王爷可愿与我去外头走走?”
他们从未像寻常夫妻一般,逛过京街。
表明心意后,这些从前没甚兴趣的事都变得让人期待起来。
邬序没有立刻答话,目光落在她肩上的白狐裘上。
戚姝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便明白他是觉得外头冷,担心她受寒。
她主动伸手,握住他的手,卷翘的睫毛眨了眨,软声道:“王爷手暖,我这样一直握着,就不会冷了。”
这模样,分明是在撒娇。
邬序心头发软,反扣住她的手,清冽的嗓音里全是纵容:“走吧。”
两人牵手下楼,似寻常夫妻爱侣一般,没入街道里。
南枝与宁默等人远远跟着,不近不远,恰好能照应,又不扰了二人。
邬序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步子不快,像是特意迁就她的步幅。
戚姝被他牵着,另一只手拢着狐裘的领口,唇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原来和相爱的人,十指紧扣,漫无目的在街上闲庭信步,是这样满足与幸福。
那些平日里乏味寻常的街景,都变得生动有趣。
她随便的张望,又不时侧头去看他。
邬序面色如常,明明是目视前方,但每每她侧头看他,他都能察觉,随之偏过头来看她。
眉眼温柔,静待她开口。
戚姝心里泛着甜,想同他说话,却也没甚想说的,便只软软地唤了一声:“夫君。”
人来人往的街道,自不可能唤他“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