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兴庆府到昆仑山，路上走了七八日。大车缓慢，辎重沉重，又带着老弱妇孺，每日只能行几十里。韩小莹骑着骆驼，跟在车队中段，倒也乐得清静。毕云烟在前头骑马，替老王妃打点路途事务，吴朔则缀在队尾，每日早晚练功不辍。

这一日宿营，营火升起来之后，没藏老王妃忽然把韩小莹叫到自己的大帐里。毕云烟也在帐中，正在替老王妃看一张草药方子，见韩小莹进来，退到一旁站定，这丫头练了寒尘寂灭功之后，性子越来越冷，谁也不理，但老王妃让她指挥的一战，激活将门风骨天赋，把性子板回来一点，所以和老王妃亲近了些，

老王妃先问了几句路途劳顿的闲话，然后话锋一转，笑容和蔼地道：“莹丫头，老身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

韩小莹欠了欠身：“老王妃请说。”

“你身边那个徒弟，圣因姑娘，”老王妃朝毕云烟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像是给一棵好白菜寻了个好坑，“武功好，人也稳当，还是毕家的后人，难得。老身看着就喜欢。我瞧她跟着你也不容易，不如这样——让她一并嫁到白驼山庄来，给克儿做个偏房。姐妹俩在一处，总好过你一个人料理那些大事小情。”

帐里安静了一瞬。

韩小莹的表情没有变，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但她攥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线。

毕云烟站在旁边，神色更淡，像是听见老王妃在说别人的事。她甚至没有抬头。

韩小莹笑了一下：“老王妃费心了。只是这孩子是拜了我做师父的，她的婚事，她家人还活着呢，我做不了这个主。”

老王妃摆了摆手：“那有什么？长辈定了就——”

“老王妃。”韩小莹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大，却利落地截断了话头，“咱们先赶路罢。到了昆仑再说。”

她起身告退，步态从容地出了帐，脸色在营火暗处沉了一沉，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欧阳克，你给我等着。你外祖母把主意打到我徒弟头上来了，这笔账非在你身上找回来不可。

毕云烟跟在她身后出来，默默走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师父，你不用理她。我出家了。”

韩小莹回头看她一眼，本来绷着的一口气忽然松了，笑了出来：“知道了。你安心做你的圣因师太。”

这点小事，完全没让师徒有什么隔阂。

八天后，昆仑山口遥遥在望。

韩小莹一行人远远地看见山道入口处站着一个人。那人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被山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里却亮得像点了灯。他看见车队走来，先是站着没动，像是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忽然拔腿跑了过来，鞋都没穿稳，跑得磕磕绊绊，一路踩着碎石冲到韩小莹的骆驼前。

“小莹！”

欧阳克仰着头，伸手抓住了骆驼的缰绳，掌心全是汗。他张了张嘴，像是攒了一肚子话要说，临到嘴边又全堵住了，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你来了。”

韩小莹骑在骆驼上看他。晒黑了，瘦了，眼角有细纹，头发被风吹得像鸟窝。这人明明狼狈得很，可那双眼睛亮得让她心头那点火气噗地灭了大半。她本想板一板脸，可嘴角已经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看你这副德行。”

欧阳克咧嘴笑了，使劲拽了拽缰绳：“我天天在这儿等，等了七天！你信不信！”

韩小莹从骆驼上翻身下来，站稳了，还没来得及说话，欧阳克已经凑上来，极快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又松开，声音压得很低：“小莹，你别生我的气。你一路辛苦，我……我都急死了。”

韩小莹哼了一声，没有甩开他的手。

进了昆仑派的山门，没藏老王妃被青灵子迎去前殿叙话，欧阳克则拉着韩小莹往后山小院走。吴朔跟在后面，毕云烟照旧不紧不慢地缀着。

一进小院，欧阳克反手把门关上，转身对着韩小莹，忽然满脸正色，一揖到底：“我外祖母在路上跟你说的那些话，我刚刚才知道。小莹，我跟你说明白了——”

他抬起头，目光少有地认真：“我欧阳克要娶的，只有你一个。正妻是你，偏房也不会娶。你别听我外祖母胡说，她老人家老了，见一个中意的就想往我屋里塞，我塞她干嘛！”

韩小莹抱着手臂看他：“你外祖母替你定的那位正妻呢？”

欧阳克一愣：“什么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