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雄的……”波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那只白色的雄性怜奴，在母亲怀里微弱地蠕动着，发出细嫩的叫声。母兽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同，它用颤抖的手指抚摸着孩子，那双悲戚的眼中，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光芒，是惊喜？是恐惧？沈青崖看不分明。

然而，这短暂的温情只持续了片刻。夜幕降临，月华如水，那只白色的雄性怜奴的呼吸渐渐微弱，最终，在母兽的怀中，一动不动了。

母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只是静静地抱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良久，良久。然后，它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撕裂开来。其余的怜奴也一同应和，整个蛮谷，瞬间被一片绝望的哀嚎所淹没。

沈青崖再也忍不住，他冲出藏身之处，想要上前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将那可怜的幼崽埋葬。

“先生，不可！”波摩大惊失色，想要拉住他，却已经晚了。

沈青崖的出现，惊动了那群怜奴。它们停止了哀嚎，齐刷刷地转过头，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那一刻，沈青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那些眼睛吸进去。他看到的不是野兽的凶狠，而是无数个女子的怨念、悔恨与不甘。

为首的，正是那只失去了孩子的母兽。它怀抱着死去的幼崽，一步步向他走来。它的眼中，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灰色的毛发上，凝结成珠。

它走到沈青崖面前，将那具小小的白色尸体，轻轻放在他的脚边。然后，它仰起头，再次发出那声呼唤：“伴……”

这一次，沈青崖听懂了。那不是简单的呼唤，而是一个故事，一个诅咒。它在说：“看，这就是我的丈夫，我的罪孽，我的惩罚……”

说完，那只母兽的身体忽然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南风之中。其余的怜奴见状，也纷纷化作青烟，转瞬间，整个山谷又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沈青崖，呆立在原地，脚下是那只白色雄性怜奴的尸体，和满地湿冷的露水。

他终究没有将怜奴绘入他的图录。回到暹罗城，他将自己所有的画稿付之一炬。从此，世上再无画师沈青崖，只有一个云游的僧人，终其一生，都在向人讲述一个关于“风”与“罪”的故事。

他说，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世人常将异事当作寓，却不知寓背后，往往藏着最真实的因果。那蛮谷中的南风，吹来的不是生命的种子，而是无数冤魂的叹息。而那“伴、伴”的呼唤，也不是对丈夫的思念，而是对自身罪孽的永恒忏悔。

这，或许才是“怜奴”二字，最沉重的含义。

传说在天地初开，阴阳未分之时，有一股源自南方无尽之海的“南风”，它并非凡风，而是由上古水神与怨念交织而成的“魂风”。此风无形无相，却能渗透万物，承载亡者的执念与未竟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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