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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罂中蟾蜍

此事才算渐渐平息。

时光荏苒,一晃五年过去,到了丙午年。高唐州来了一位新任同知,名叫房宗道。此人年轻气盛,不信鬼神,一心想在任上做出些政绩,好往上爬。他见州城通往蒲台的那条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便上书请求拨款修葺。

工程浩大,需要从各处取土。一日,工队在州衙大壁北侧取土时,又挖到了那块刻着“镇妖”二字的石板。房宗道闻讯赶来,听说了五年前的旧事,不禁哈哈大笑,对众人说:“愚昧!区区一只癞蛤蟆,哪能害人性命?定是当年宋淮自己福薄,又恰逢急症,才被这些无知之辈附会成妖异之说。今日本官便要破除这等迷信!”

说罢,他不顾旁人劝阻,命人撬开石板,将那个陶罐再次挖了出来。罐子一出土,一股比五年前更加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房宗道凑近一看,那只背生白线的蟾蜍竟还活着,只是比五年前似乎更大了一些,背上的白线也更粗、更亮,像一道即将裂开的伤口。

房宗道心中也微微一凛,但强作镇定,随手用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蟾蜍动了一下,黑眼珠缓缓转动,死死地盯住了他。

房宗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但他嘴上依旧硬气:“看,能有何事?不过是个活得久了些的chusheng罢了。把它扔到城外乱葬岗去,别在此处碍眼。”

下属不敢违命,只得将罐子抱走,扔到了城外。

然而,灾厄的齿轮一旦转动,便再无停歇的可能。

不出一个月,房宗道主持修路工程的账目被人告发,说他虚报工料,中饱私囊。朝廷派员下来严查,证据确凿。房宗道百口莫辩,不仅被革去官职,打入大牢,连家产也尽数抄没,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至此,高唐州再无人敢提州衙大壁北侧的那个角落。那块“镇妖”石板也被人悄悄地放了回去,压在泥土之上。

岁月流转,大壁依旧矗立,青砖上的苔藓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无人知晓,在那片寂静的泥土之下,那个灰扑扑的陶罐里,那只背生白线的蟾蜍,是否还在静静地等待着。它像一颗被埋入地脉的毒种,每一次被惊醒,都会无声地绽放出一朵名为“灾厄”的恶之花,而那些被欲望驱使、敢于触碰它的人,都将成为它养分,成为它漫长等待中,又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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