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回家一搜，果然在炕洞的灰土里找到了金镯。此事一出，更是为老侯”的灵验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短短三年，张家便从一个破败的茅草屋，变成了气派的大宅院。张诚早已不再编鞋，他成了灵仙”的代人，每日只需维持秩序，收受谢礼，便已是富甲一方。王氏的生活更是天翻地覆，她成了唯一能与老侯”沟通的媒介，地位尊崇。更令人咋舌的是，她与老侯”同处一室，甚至同床而眠，坊间流四起，说她已怀上仙胎，张家将要出真龙天子了。

张诚沉醉在这突如其来的富贵与荣耀中，他看着人来人往的庭院，听着人们对老侯”的顶礼膜拜，心中充满了满足。他早已忘记了，自己曾是个只想安稳度日的鞋匠。

然而，壬寅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那一夜，大雪纷飞，将整个柳巷口覆盖成一片银白。张诚与王氏在暖和的卧房里，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心中一片安宁。

老侯”的声音，最后一次在他们耳边响起。

“张诚，王氏。三年之期已满，缘分尽了。老朽云游四海，今日便要启程。”

张诚大惊失色，扑到空无一人的床前，哭喊道：“仙师！您不能走！我……我还没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啊！”

王氏也红了眼眶，她能看见老侯的身影正变得越来越淡。

老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也带着一丝叹息：“报答？你已得到了你想要的富贵，这便是最好的报答。记住，世间万物，皆有其时。强求不得，亦留不住。”

话音落下，王氏眼中的身影彻底消散。那顶在院中伫立了三年多的帷帐，被一阵北风吹过，轰然倒塌。

灵仙”走了。

张诚的富贵，并未因此终结。人们依旧相信他家的风水，依旧相信他与神仙的渊源。只是，再也没有那顶帷帐，再也没有那个能预知一切的声音。张家恢复了寻常富户的模样，门庭渐渐冷落，只剩下那座空荡荡的大宅，和一段被乡邻们传颂了无数遍的奇闻。

很多年后，张诚坐在自家院中的摇椅上，看着天边的流云，常常会想起那个雪夜。他得到了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却又在得到之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

他忽然明白，老侯”或许根本不是什么九千岁的神仙。他只是一个游荡的魂魄，一个孤独的旅人，借由张诚的欲望，为自己搭建了一个热闹的舞台，上演了一出名为“灵仙”的戏。戏演完了，观众散了，他也该走了。

而张诚，既是这场戏的观众，也是这场戏的道具。他得到了财富，却永远地失去了，那个在灯下安静编鞋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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