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间还没有名字,万物都蜷缩在一片粘稠、温暖的黑暗中时,世界只是一个蛋。
不是我们熟知的鸡卵或鸟蛋,而是一个由混沌本身凝结而成的、巨大无朋的胚芽。它悬浮在虚无里,内部有三团蛋黄般的灵魂,沉睡着,等待着。一只不知疲倦的屎壳郎,用它的犄角顶着这颗蛋,在无垠的宇宙中缓缓推动。一只微小的裸蠃,用它那看似柔弱的口器,不知疲倦地在蛋壳上钻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裸蠃终于钻透了最后一丝屏障。
“轰——”
没有声音,只有一次剧烈的、无声的膨胀。蛋壳碎裂成三片。最轻的那片,带着三团灵魂中的一团,扶摇直上,化为苍茫的天空。最重的那片,沉落下去,汇聚成深邃的海洋。而那片最厚实、最温润的,留在了中间,成为了我们脚下的大地。
天地初分,世界一片死寂。大地上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湿冷的泥土。不知从哪里,第一株草破土而出,紧接着,无数草木蔓延开来。在这片新绿的中央,长出了一朵花。它的颜色无法形容,既非红,也非白,它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色彩与生命。
花蕊中,一个女人站了起来。
她一丝不挂,长发如瀑,覆盖着全身的,是浓密如夜色的黑毛。她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只有初生的、纯粹的创造意志。她就是米洛甲,世界的母亲。
米洛甲抬头望天,天空高远却布满裂痕;她低头看地,大地平坦却毫无生气。她想起了那勤劳的裸蠃和屎壳郎,便派它们去修补。裸蠃飞上天空,用唾液粘合裂缝,从此天空有了云朵的柔软。屎壳郎在大地上滚动泥球,压实土地,从此大地有了山川的雏形。
但天地依然不够完美。米洛甲站在一座初生的山峰上,感受着风穿过她身体的自由。一阵强风吹来,她不由自主地撒了一泡尿。那尿液流过的地方,泥土变得湿润、黏稠,充满了生命的气息。米洛甲看着那片湿土,忽然有了主意。
她蹲下身,捧起一捧湿泥,照着自己的样子,开始捏塑。一个,两个,十个,百个……无数个小小的泥人被她创造出来,散落在山野之间。做完这一切,米洛甲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她沉沉睡去。
四十九天后,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这些泥人身上时,他们开始动弹。他们睁开了眼睛,伸出了手脚,发出了第一声啼哭。他们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