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他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拼尽全力地奔跑着。蒋保能感觉到,那双曾为他缝补衣裳、为他做饭洗衣的手,此刻正死死地箍住他的大腿,那力道大得惊人。他回头望去,只见那白衣人站在河边,脸上是极度的愤怒与不甘,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烟,竟直接追了上来!
那白烟速度极快,带着刺骨的寒意,眼看就要追上。背着蒋保的“母亲”猛地一拐,冲进了路边的一片密林。那是一片老竹林,竹子长得又高又密,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鬼魂在低语。
“娘,我们去哪儿?”蒋保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襟。
“娘送你到安全的地方!”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话音未落,蒋保只觉自己被一股巨力向前一抛,整个人摔进了一片柔软的竹叶堆里。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看见那个背着他的“母亲”身影,在竹林深处与追来的白烟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啸。白烟与那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光芒大作,刺得蒋保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脸,只感觉一股阴冷的狂风从身边刮过,吹得竹林哗哗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光也散了。
蒋保战战兢兢地放下手臂,从地上爬起来。竹林里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那白衣人不见了,那个背着他的“母亲”也不见了。
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
但蒋保知道,那不是梦。他身上还残留着母亲身上的皂角香,耳边还回响着母亲焦急的叮嘱。他踉踉跄跄地跑出竹林,回到回家的路上,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那条幽暗的小河。
回到家,他点燃油灯,看着墙上母亲的遗像,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哽咽道:“娘……是孩儿不孝,让您放心不下……您……您安息吧……”
那一夜之后,蒋保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浑噩,努力生活,娶妻生子,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只是,他再也不敢在夜晚靠近任何一条河流,也常常告诫自己的孩子,夜里行路,若是遇到无缘无故搭话的陌生人,尤其是穿着白衣、浑身湿冷的,一定要立刻跑开,跑得越远越好。
因为,他永远记得那个夜晚,记得那个想拉他下水的白衣人,更记得那个在危急关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扔进竹林,救了他一命的,早已不在人世的母亲。那声跨越了生死的呼唤,是他一生中最温暖的守护,也是最深刻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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