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公!”沈墨痴心中狂喜,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神圣的一幕。
他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望着,将眼前的一切深深烙印在脑海里。他看到,那白猿并非孤身一人,在其身侧不远处,还有一只稍小些的白猿,依偎在母亲怀里,好奇地眨着眼睛,模仿着母亲的样子,也抬头望向月亮。想来,这便是传说中猿公带着的小猿了。
沈墨痴痴痴地看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我。他仿佛与那白猿、与那明月、与这整座黄山融为了一体。他忽然明白了,道士所说的“山之魂”是什么。那不是刻意去寻找的技巧,而是一种生命与自然的共鸣,是一种融入天地间的宁静与和谐。猿公对月,不是修炼,而是一种生命的姿态,是黄山本身呼吸吐纳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云海翻涌,遮住了月光。当云雾散去,岩石上已空空如也,猿公与小猿已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墨痴回到草棚,心潮澎湃,再也无法入睡。他铺开一张最大的宣纸,研好浓墨,提笔在手,却久久没有落下。他脑中浮现的,不再是具体的山石树木,而是那晚月光下,白猿与天地合一的意境。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澈。他挥毫泼墨,笔走龙蛇。他没有去画猿,而是画了一片浩瀚的云海,云海之上,一轮孤月高悬。月光穿透云层,洒在几笔勾勒出的、若隐若现的山峰轮廓上。整幅画,没有一笔是猿,却又处处是猿的影子。那宁静、悠远、亘古不变的气息,从画中扑面而来。
天亮时分,画作完成。沈墨痴看着自己的作品,热泪盈眶。他知道,他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数月后,沈墨痴回到徽州府,将这幅画挂于堂中。凡见此画者,无不驻足良久,叹为观止。他们都说,沈先生的画活了,画中有山魂,有月魄,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让人观之忘俗。
沈墨痴只是微微一笑。他从未对人提起过天都峰下的奇遇。他知道,那只传说中的黄山白猿,是黄山赠予他的一份最珍贵的礼物。它教会了他,真正的艺术,不在于形似,而在于神交;真正的生命,不在于长短,而在于能否如那猿公一般,于天地间,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安宁与永恒。而那幅画,他取名为《月下清猿图》,成为他一生中唯一的,也是最巅峰的传世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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