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年间,西南一隅,山峦叠嶂,雾气弥漫,民风淳朴却也迷信鬼神。此地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关于一位统率群鬼的鬼王——寒林。寒林,本是佛经中“尸陀林”的音译,指西域抛尸的荒野,然而在这片土地上,他却化身为一个具体的、令人畏惧的存在。人们相信,寒林王会率领无数游魂野鬼,在人间作祟,散布疾病,带来灾祸。若想平息这一切,唯一的办法,便是举行一场盛大的傩戏,将寒林捉拿归案。
这一年的中元节,恰逢大旱之后,瘟疫横行,村中死伤无数。人心惶惶,皆是寒林王发怒,率领群鬼前来索命。于是,村中长老商议,决定请来戏班,上演那出能消灾避邪的《捉韩林》。
扮演寒林的,是村里一个名叫韩林的穷汉。他身世凄苦,父母早亡,孤苦伶仃,平日里靠打零工和村民的接济为生。他长得瘦骨嶙峋,面容枯槁,因常年营养不良,眼中总带着一丝阴郁。当长老找到他时,他并未推辞。他知道,扮演寒林虽是受苦,却也是他能为村里做的唯一一件事。更重要的是,按照规矩,从他被定为“阳寒林”的那一刻起,直到在戏中被“捉拿”为止,他可以走进村里任何一家饭馆白吃白喝,无人敢向他索要一文钱。这对于一个食不果腹的穷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恩赐”。
戏台搭在了村口的打谷场上,用竹竿和席子围起,背后则是一座用黄纸和竹篾扎成的宏伟建筑——铁围城。这便是寒林最终的归宿。在戏台的一角,另一个用纸扎成的、面目狰狞的偶人已经做好,它便是“阴寒林”,是寒林鬼王的象征。
开戏那日,全村老少齐聚打谷场,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纸钱燃烧的味道,气氛肃穆而紧张。韩林早已换上了破烂的戏服,脸上被用锅底灰抹得漆黑,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他按照指示,将那个纸扎的阴寒林背在背上,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他整个悲惨的人生。他不再是韩林,他是阳寒林,是阴寒林在人间的替身,是即将被神明惩治的罪魁祸首。
锣鼓声骤然响起,戏正式开始。首先登场的是威风凛凛的灵官,他手持金鞭,怒目圆睁,代表天庭的意志。紧接着,是代表地方神祇的城隍爷,他面色威严,不怒自威。城隍一声令下,五猖兵马应声而出。这五猖,是五方神将,面目青黑,口吐长舌,手持铁链与钢叉,是专门负责捉拿恶鬼的凶神。
“奉天承运,城隍有令!寒林作祟,瘟疫横行!五猖听令,速速将那寒林贼子捉拿归案,以安黎民!”
随着城隍一声断喝,五猖兵马发出震天的咆哮,冲入人群之中,开始“搜寻”寒林。他们装作在村中四处追捕,最终,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背着纸人、瑟瑟发抖的韩林身上。
五猖兵马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猖兵用铁链“哗啦”一声套住了他的脖子。韩林身体一颤,几乎要跪倒在地。他知道,戏的高潮来了。他被五猖兵马推搡着,连滚带爬地被拉到了戏台中央的坛场。那里,城隍爷早已升堂,高坐于上。
“大胆寒林!”城隍爷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你身为鬼王,不守冥界规矩,竟敢率领群鬼,扰乱人间,致使瘟疫流行,生灵涂炭!你可知罪?”
韩林,或者说阳寒林,背上的阴寒林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城隍威严的面容,看着台下村民那混杂着恐惧、憎恶与祈求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他缓缓跪下,用沙哑的嗓音,念出了早已背熟的台词:“小……小鬼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