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處理?」沈敬之聲音沙啞,滿是不捨。
「火。」族長吐出一個字,語氣不容置疑。「唯有烈火,才能燒盡其上附著的陰氣與靈智,讓它們回歸於凡木。否則,夜夜歌舞,陰氣不散,整個青石巷都不得安生。」
沈敬之沉默了。他看著那三尊陪伴了自己半輩子的木偶,眼淚一顆顆地落下。他雕琢它們時,將自己對戲曲的熱愛、對親情的渴望、對孤獨的慰藉,都一絲一絲地刻進了木紋裡。如今,卻要親手將它們付之一炬。這比割他的肉還要疼。
然而,當夜幕再次降臨,那空靈的樂聲又一次響起時,沈敬之下定了決心。他不能再讓這種詭異的景象繼續下去,更不能讓自己畢生的心血,變成危害鄉里的妖物。
他抱起那三尊木偶,它們依舊溫潤如玉,彷彿還帶著他的體溫。他一步步走到院子中央,將它們輕輕放在一個早已準備好的乾柴堆上。他沒有澆油,只是劃著了一根火柴。
火苗舔上木偶的裙擺,瞬間便竄了起來。奇異的是,火燒起的那一刻,院子裡的絲竹之音戛然而止。火光中,沈敬之彷彿看到那三尊木偶的臉上,流露出了一絲痛苦與掙扎。生角的英氣、旦角的嬌媚、淨角的威風,都在烈焰中扭曲、變形,最終化為一團焦黑。
沒有慘叫,沒有哀嚎,只有木頭燃燒時的「劈啪」聲。那聲音,像是一場盛大演出的終場鼓點。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庭院時,柴堆只剩下一堆灰燼。從此以後,青石巷再也沒有在月圓之夜聽到過那空靈的戲曲聲。沈敬之也變得更加沉默寡,只是偶爾,他會對著那堆灰燼,默默地坐上一個下午。
人們說,沈老爺子燒掉的,不僅僅是三個成精的木偶,更是燒掉了他自己的一段執念,一場不願醒來的夢。而那個關於「傀儡妖」的傳說,則在青石巷流傳了下來,提醒著後人:再精美的器物,終究是器物;一旦它們擺脫了人的掌控,便不再是溫情的伴侶,而可能成為令人恐懼的妖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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