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政和初年,温州人周公才,字子美,正值而立之年,胸怀壮志。他谋得了一个绛州绛县县尉的职位,虽是九品小官,却也是他仕途的。这一日,他奉命前往晋州公干,路经巍峨的姑射山。
姑射山仙气缭绕,山腰处有一座真人祠,香火鼎盛。周公才素来敬慕神仙方术,便下马入祠,恭恭敬敬地上了一炷香,祈求仕途顺遂。拜谒完毕,他心情舒畅,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憧憬下山。
山道旁,忽然坐着一人。那人衣衫褴褛,身披草衣,头发在头顶束成一个简朴的丫髻,看上去像个寻常的樵夫。见周公才过来,他开口道:“先生骨格清奇,日后必是大富大贵之命,只是……要过了六十岁才行。”
周公才闻,心头一沉。他今年刚满三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况且,他与绛州知州同姓,太守大人又多次亲笔为他书写推荐信,他自认为平步青云指日可待。这荒山野岭的疯子,竟说他要等到六十岁?这简直是对他前程的诅咒。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他强忍怒气,没有当场发作,但胸中的愤懑却如野草般疯长。他越想越气,觉得此人实在可恶,竟敢如此口出狂,败他兴致。终于,理智被怒火吞噬,他“锵”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厉声喝道:“妖人,休得胡!”
说罢,便挥剑向那人砍去。
谁知那人反应快如鬼魅,身形一晃,竟如飞鸟般轻飘飘地跃上了数丈高的树梢。周公才一剑落空,惊愕之际,那人又从树梢跃下,径直钻入树根下的一个幽深洞穴中。周公才哪里肯罢休,举剑便向那棵古树猛劈。
“住手!”洞穴中传来那人惊慌的喊声,“我乃青羊,只是向你说句实话,你为何要害我性命?”
周公才动作一滞,这才回过神来。刚才的一切太过诡异,绝非常人所能为。他握着剑,怔在原地,心中又惊又疑。眼看日头西沉,天色渐晚,他不敢再在山中逗留,只得收起剑,快步下山,在山脚的一家客邸住下。
刚安顿好,房门便被敲响。开门一看,是一位仙风道骨的道人。道人身后,跟着一只昂首挺立的仙鹤,还有一个面容黝黑、身形魁梧的铁铸般的仆人。道人向周公才微微作揖,笑道:“天气转凉,敢问官人,可愿共饮一杯,驱驱寒气?”
周公才心有余悸,正想找人聊聊,便欣然应允。道人从袖中取出一个酒葫芦,倒了两杯酒。那酒色如琥珀,却冰冷刺骨,似乎刚从冰窖中取出。道人见状,不慌不忙,伸出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火”字,然后将酒杯置于其上。片刻之后,杯中竟升起袅袅热气,酒香四溢。
周公才看得目瞪口呆,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只觉一股暖流从喉间直抵丹田,方才的惊惧与寒意一扫而空。喝完酒,道人含了一口酒,噗地一声喷在墙壁上,又转身将几滴酒水喷在周公才的脸上,笑道:“为你拔除不详。我观你印堂发黑,今日定是遇到了什么异物吧?”
周公才心中大骇,将山下遇到草衣人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道人。道人听罢,抚掌大笑:“是了,是了!此事不足为奇。你可知道,那树洞中的青羊,正是昔日曾得见吕洞宾祖师的老树精啊!”
说罢,道人又取出一盘鲤鮓(腌鲤鱼),与周公才分食。此时,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恰好照在盘中。奇妙的一幕发生了,那寻常的鲤鮓竟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绚烂夺目。道人看着周公才惊讶的表情,笑道:“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张华《博物志》里记载的手段,这世间奇物,远超你想象。”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周公才准备启程,却发现道人早已起身,在院中喂鹤。道人见他出来,叹了口气道:“本想与你敞开心胸,彻夜长谈,无奈你行色匆匆,看来是缘分未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