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康二年,东海之滨,渔村“石浦”正被一股无形的恐惧所笼罩。
起初,只是几艘渔船在深夜离奇地沉没,船板碎裂,如同被巨兽啃噬。接着,有渔民在拂晓时分看到滩涂上留下巨大的、形似牛蹄却又带着利爪的印痕,一直延伸到幽深的海里。村中最有经验的老船夫,在出海后便再也没有回来,人们只在岸边找到了他半截断裂的船桨,上面布满了深深的抓痕。
恐惧像海雾一样,迅速在石浦村蔓延。村民们说,那是海里的东西发怒了,是龙王派来的凶兽,要来收取祭品。村长召集了所有青壮年,商议对策,却人人面露惧色,无人敢再出海。眼看渔汛将至,若再不能下网,整个村子都将面临断粮的绝境。
就在这时,一个名叫阿青的年轻人站了出来。阿青是个孤儿,自小在海边长大,水性极好,胆识过人。他不像其他人那般迷信,坚信万物有理,即便是凶兽,也必有它的习性。他想起村里那位读过些古书、见多识广的陈伯,或许他能知道些什么。
陈伯住在村尾一间破旧的茅屋里,屋里堆满了从各地淘来的旧书和奇奇怪怪的贝壳。阿青将村中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陈伯听罢,捻着花白的胡须,沉吟半晌,转身在书堆里翻找起来。最终,他从一卷泛黄的《山海图注》残本中,找到了一段记载。
“海牛,状如牛而无角,色赤,声如虎。爪牙似虎,足如鼍,尾如鲶,长尺余。见人则入水,以杖击其鼻,可得。”
阿青凑过去,只见那古旧的线装书上,画着一头奇兽。它身形如牛,却通体赤红,仿佛燃烧的火焰。头生虎牙,利爪如钩,脚掌短而粗壮,像是传说中水怪“鼍”的脚,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分叉的尾巴,确如鲶鱼一般。
“这……就是海牛?”阿青看得心惊,这图上的凶兽,比他想象中还要狰狞。
“应该是了。”陈伯指着书上的文字解释道,“你看,它没有角,叫声像老虎,爪牙和老虎一样,脚像鼍,尾巴像鲶鱼,而且很长。最关键的是这句——‘见人则入水,以杖击其鼻,可得’。这说明它胆小,怕人,一见到人就会逃回水里。而它的弱点,就在鼻子上。”
阿青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仿佛在绝望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弱点在鼻子?用杖击打它的鼻子,就能捕获它?”
“古籍如此记载,想必有其道理。”陈伯点头道,“牛之属,鼻子本就敏感,此物既是海兽,又生在陆地,其鼻或为要害。阿青,你若要去,务必小心。这海牛既然能掀翻渔船,力道定然非同小可。”
阿青谢过陈伯,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没有将古籍之事告诉村民,免得他们空生希望后又添恐慌。他独自一人,开始准备。他找来一根最坚硬的青木,削成一根丈许长的木杖,杖头用麻绳紧紧缠裹,既是为了增加握力,也是为了在击打时能缓冲一部分反作用力。他又磨快了腰间的鱼刀,以防不测。
三日后的一个黄昏,海风咸湿,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色,与古籍中描述的海牛颜色遥相呼应。阿青带着木杖,独自一人来到了那片发现蹄印的滩涂。他藏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屏息凝神,目光如炬,扫视着平静的海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潮水涨了又退。就在阿青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哗啦”一声,一个巨大的赤红色身影破水而出,缓缓爬上了沙滩。
那正是海牛!
它比图上画的更为震撼。身躯壮硕如小山,赤红色的皮毛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没有角,头颅却异常宽大,口中露出两颗森白的虎牙。它的四肢粗壮,脚掌宽大,带着利爪,每一步都让沙滩微微震颤。那条长长的鲶鱼尾巴在身后无力地拖曳着,足有一人多长。
海牛似乎并未发现礁石后的阿青,它低着头,用鼻子在沙滩上嗅着,似乎在寻找什么食物。它的动作有些迟缓,看起来并不像传说中那般凶猛,反而带着一种笨拙的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