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老太太喝完粥，把碗放在石台上，忽然笑了：“道长可知，我并非一直是狐形？”

郭守真一愣。

“这铁刹山深处，有座黑熊洞，千年黑熊得道，却因心善不肯害人，始终未能化形。百年前它寿元将尽，便将一身道行传予我——那时我不过是只修行百年的小黑狐，得了它的道行，才有了今日的模样。”黑老太太望着远处的山峦，眼神悠远，“所以啊，香客们说我像狐也像熊，倒都没说错。我这本体，是黑狐；这性子，却像那黑熊，笨拙，却知道护着该护的人。”

正说着，山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沙弥气喘吁吁地跑上来：“郭道长！山下李家村的娃子得了急症，高烧不退，您快去看看吧！”

郭守真立刻起身，拿起药箱就要走。黑老太太却拦住他：“道长莫急，我这儿有样东西。”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来是几株散发着异香的草药，“这是黑熊洞口的千年灵芝旁长的雪莲，专治小儿急惊。让那娃子煎了喝下，半个时辰便退烧。”

郭守真接过草药，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心涌入。他再抬头时，黑老太太的身影已渐渐变淡，化作一只通体乌黑的黑狐，尾巴尖带着点雪白，对着他点了点头，便转身跃入松林，不见了踪影。

后来，李家村的娃子果然药到病除。消息传开，香客们都知铁刹山有位黑老太太护法，灵验得很。有人曾见她在雾中显形，是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也有人曾在山洪暴发时，见只巨大的黑熊挡在庙前，硬是扛住了冲下来的巨石。

渐渐地，黑老太太的香火越来越旺。天官庙旁的神位也从木牌换成了石碑，又盖了间小小的黑仙祠。祠里的神像，是位穿黑衣的老太太，拄着桃木拐，眉眼间既有狐的灵秀，又有熊的沉稳。

郭守真道长一直活到九十多岁，临终前，他坐在黑仙祠前，看着香火缭绕中的神像，仿佛又见到了当年马鞍山风雪中的黑狐，见到了铁刹山晨雾里的老太太。他笑着闭上眼，听见风里传来沙哑的声音：“道长，放心去吧，这铁刹山，我永远守着。”

雾气缭绕，松涛阵阵。黑仙祠的香火，至今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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