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十二年的除夕,湖南巡抚衙门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往日里此刻该是爆竹声声、屠苏酒香,可今年巡抚张文达却一反常态,天不亮就起了身,独自在签押房里踱步,眉头紧锁,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心事压在心头。
这心事,要追溯到十五年前。那时张文达还是个寒窗苦读的诸生,一日夜里,他忽做一梦,梦见自己被召见至天庭。天帝降阶相迎,好抚慰,礼遇有加。可就在这庄严肃穆的凌霄宝殿之下,却停放着一辆槛车,车里关着一个怪物。那怪物生着狗的脑袋,却有四只眼睛,两只在正常的位置,另两只则长在额头上,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模样狰狞可怖,令人不寒而栗。
天帝指着那怪物对张文达说:“十五年后某月某日某时,此物将毙命于湖南,届时你当为监斩官。望你好生看待,此物原名天狼,下凡后世人称其为四眼狗,本是神物,只因犯错才被贬下凡间。那一年,你也正好会出任湖南巡抚。”
张文达梦中叩谢,转身走出大殿。经过槛车时,车中的狗头四眼怪物猛地睁大四只眼睛,怒目而视,随即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嗥叫,那声音仿佛能震碎屋瓦。张文达当场被惊得魂飞魄散,几乎昏厥过去,随即从梦中惊醒。他心有余悸,连忙点亮油灯,将这诡异的梦境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以备日后查验。
十五年光阴弹指即逝,张文达果然官至湖南巡抚。眼看一年将尽,除夕将至,他忽然想起了当年的那个梦,心中暗自苦笑,觉得那不过是个荒诞不经的妖梦,岂能当真?他早已将此事抛诸脑后。
谁知就在这除夕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衙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差役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报告,说抓到了一名巨匪,名叫陈玉成,已押解到衙门。张文达按照惯例,吩咐先将犯人寄押在监牢里,严加看管即可。他心想,这等要犯,自然要等过了年,再行审理。
然而,到了午时,情况突变。一骑快马从京城飞驰而来,送来了一份紧急公文,信封上赫然盖着"钉封"二字。张文达心中一沉,他知道,这是清朝处置死囚的最高级别命令。按照制度,凡是"钉封"文书送达,无论犯人身份如何,无论是否过节,都必须在当日行刑,绝不隔夜,以防夜长梦多,发生劫狱或泄密之事,以示朝廷法度之严明。
张文达拆开文书,只见上面写道:“匪首陈玉成,绰号四眼狗,流窜数省,荼毒生灵,罪大恶极。今虽就擒,但其党羽众多,恐沿途生变。着令湖南巡抚张文达,于收到钉封文书之日,即刻将犯人就地正法,不得有误。”
“四眼狗"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张文达的脑海中炸响。他猛地想起十五年前那个梦,天帝口中的"天狼”、“四眼狗”,与此刻文书上的匪首绰号,竟分毫不差!他连忙命人取来当年的日记,翻开一看,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梦中天帝所说的日期——正是今日,此时此刻!
张文达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冷汗直流。他万万没想到,一个荒诞的梦境,竟会在十五年后如此精准地应验。他强压住心中的惊骇,吩咐手下准备刑场。他心想,这陈玉成既然是"天狼"下凡,绝非寻常匪类,行刑之事,必须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