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年间，长安城西市，有一家远近闻名的“回春堂”。坐堂大夫姓陈，年过五旬，医术精湛，尤其擅长诊治疑难杂症。陈大夫一生行医，见过无数病痛，也听过无数怪谈，但他始终坚信，天下之病，皆有迹可循，无非是风寒暑湿，或是七情内伤。直到那年秋天，一个特殊的病人，彻底动摇了他半生信奉的医理。

那是一个亥日。天刚蒙蒙亮，回春堂的门板便被拍得山响。门外站着的是城东绸缎庄的王掌柜，他面色煞白，声音颤抖：“陈大夫，快……快救救我家小女！”

陈大夫背起药箱，跟着王掌柜匆匆赶到王家。只见王家小姐婉儿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额头滚烫，呼吸急促。她面色蜡黄，唯独双颊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赤红，仿佛被烙铁烫过。陈大夫诊了脉，脉象浮数而乱；看了舌苔，舌苔黄厚而腻。种种迹象，都像是极重的湿热之症，可他用了清利湿热的方剂，灌下汤药，却如石沉大海，毫无起色。

更诡异的是，从这亥日开始，婉儿的病便每日发作，一到午后便高烧不退，说胡话，口中反复念叨着几个字：“倒着走……倒着走……”到了夜里，又会稍稍平复，仿佛被什么东西暂时放过了。如此反复三日，王掌柜夫妇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陈大夫也是束手无策，他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谲的病症。

第四日，陈大夫正坐在堂中愁眉不展，一个云游的僧人化缘到此。这僧人来自东土，自称法号“慧远”，虽衣着朴素，却宝相庄严，目光如炬。他见陈大夫满面愁容，便合十问道：“施主可是遇到了难解之事？”

陈大夫本不信这些神佛之说，但眼下实在无计可施，便将王家小姐的怪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慧远听罢，眉头微蹙，沉吟道：“施主可曾留意，小姐之病，是否始于亥日？”

陈大夫一愣，回想起来，确是如此。“大师如何得知？”

慧远叹了口气，缓缓道：“贫僧云游四方，曾于高丽古卷中见过一则记载，名为《地支字病占法》。其中道，凡亥日之病，多非寻常风寒，而是由一种名为‘却老鬼’的邪物作祟。此鬼又名‘曾博’，其形貌，正是执弓面黄赤。”

“执弓面黄赤？”陈大夫心中一震，这与婉儿面色蜡黄、双颊赤红的症状竟完全吻合！他忙追问：“那……这鬼物究竟为何物？又该如何驱除？”

慧远摇了摇头：“古卷记载简略，只其能致人疾病，却未说驱除之法。不过，贫僧观此鬼之名，‘却老’，或与‘东僧’有关。东僧者，乃是一种游荡于阴阳边界的恶鬼，以散播疾病为乐。其形貌，或许与‘却老鬼’别无二致。”

当夜，陈大夫彻夜未眠。他翻遍了所有医书，也找不到半点关于“东僧”或“却老鬼”的记载。他是个务实的人，但王婉儿那双颊的赤红和胡话中的“倒着走”，像两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他决定，不管这“东僧”是何方神圣，他都要亲眼见一见。

次日，又是亥日。午后，王婉儿的病如期发作。陈大夫让王掌柜将家中所有人都支开，只留他一人在病房内。他点起一盏油灯，手持一把祖传的桃木剑，屏息凝神，静静地守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