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九月没接话。
她把筐上的干草重新盖好,蹲下身,视线与老人平齐。
“老人家,您儿子什么时候走?”
老人的眼神忽然软下来,说:“后天早上,这是部队给的通知书。”
老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巴掌大的入伍通知书,红彤彤的印章,盖着县武装部的大印。
他说话时,干裂的嘴唇微微翘着,是笑着说的。
可那笑里,韩九月看见了藏不住的愧疚。
老人把通知书仔细叠好,重新揣进兜里,“我们家条件不好,可娃从来不抱怨,还说,爹,娘,等我当兵了,每个月津贴寄回来,你们就能吃上白面了。”
老人说不下去了。
韩九月喉咙里那团哽住的东西又涌上来,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湿润了。
“老人家,”她放轻声音,“这十五斤白面、五斤白米,不是我给的。”
老人抬起眼。
“是您儿子给您挣的。”韩九月指着那筐党参和羊肚菌,“他是要去保家卫国的,我给您这点白面,让您儿子吃饱了,为国家效力!”
“这怎么……”老人摇头。
“能行。”韩九月说,“您把这面做成拉条子让他吃饱,烙成饼子,让他揣着上路。你们二老也陪着孩子好好吃上一顿!”
老人怔怔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
韩九月忽然想起来,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