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我是六九年下乡的,青山公社,前进大队。”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去了六年,年年评先进。前年入了党,去年当了妇女队长。今年公社分了一个工农兵学员名额,大队推荐了我。”
她顿了顿。
“考试我也考了,全县统考,我排第十三。招生名额是二十个。”
韩九月听着,没插话。
“后来通知下来,没我。”秦舒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似乎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韩九月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名额换成了别人。县文教干事的侄女,下乡不到两年,考试排第五十八。”
韩九月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捏紧。
秦舒转过头,看着她。
“你知道他们给我安的什么理由吗?”
韩九月摇头。
“‘动机不纯’。”秦舒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不像。
“动机不纯?”韩九月惊讶地问。
“说我积极表现是为了离开农村,不是真心扎根。说这样的人,不适合上大学。”
屋里又安静下来。
韩九月想起那张表格上盖着的红章,想起“不予通过”四个字,想起照片上那个笑得很用力的姑娘。
“那你……就这么算了?”她问。
秦舒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目光移回窗户,看着玻璃上化开的水痕。
“我找过公社,找过县里,这不是又来市里找了?”她说,“没用。人家说,这是组织决定,个人要服从。还说,如果我再闹,就把我调到更偏的地方去。”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轻,像水面上的涟漪,很快又平复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