鷏肖青舒第一次独自看守麦场那晚，月亮很圆。麦秸垛散发着干燥的香气，远处传来野狗吠叫的声音。她想起离家时母亲站在月台上，用力挥着手，却没有哭。”

这是写的开头。

她往下写。

“那个冬天很冷。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把麦场盖得严严实实。她坐在窝棚里，就着一盏煤油灯，看那本从家里带来的书。书皮已经磨破了，内页卷了边，但她舍不得丢。

有人问她，你还看这些干啥？又用不上。

她说，万一呢。

万一什么，她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韩九月停下笔，看着自己写下的字。

思索了一会儿，她继续往下写。

“后来她真的用上了。那一年冬天，大队推荐她去考大学。她考了全县第十三名。可是名单上没有她。

她被人刷了下来。那人说，你表现积极是为了离开农村，不是真心扎根。

她没说话。她回到麦场，把窝棚收拾干净，把那本书重新放进箱子。

她想，那就再等等。”

韩九月写到这里，忽然写不下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大平层的窗外。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繁华的夜景。

霓虹灯牌明明灭灭，车流在立交桥上穿梭，远处的写字楼里灯火通明，有人还在加班。

四十多年后的世界，就这样静默地铺展在她面前，与她笔下那个煤油灯照亮的麦场隔着重重的时光。

她忽然有些恍惚。

刚才还在写肖青舒坐在窝棚里，就着一盏煤油灯看书。

此刻自己却坐在恒温恒亮的大平层里，窗外是不夜的城市。

两种人生，隔着一道门。

韩九月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稿纸上那几行字。

写到“她想，那就再等等”就写不下去了。

为什么写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