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重重地一头磕在甲板上,额角瞬间红肿起一片。
“自打船队从京城启程,沿途打赏船工、纤夫、地方迎驾的差役,景仁宫陆陆续续散出去几百两银子,皆是由底下的太监经手。臣妾在临清行宫时便因治下不严被皇上禁足抄经,宫中银钱出入更是无暇细查,定是……定是底下哪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监守自盗,或是被那真正的幕后黑手买通,故意盗走景仁宫的官银去买凶,好栽桩嫁祸给臣妾啊!”
“栽桩嫁祸?”
雍正气极反笑,往前迈了一步,一脚踢开那锭银子。
“好一个栽桩嫁祸!临清行宫克扣年例是底下人瞒着你,太后船上投巴豆霜是旧人自作主张,如今连炸闸放火船这么大的阵仗,也是别人偷了你的银子嫁祸给你!皇后,合着这大清朝的坏事全叫别人干了,偏偏回回脏水都往你这贤良淑德的皇后身上泼,是不是?!”
宜修被他质问得哑口无,只能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皇上明鉴,臣妾就算再糊涂,又怎会拿自己宫里有戳记的官银去办这种掉脑袋的事?这分明是有人想要置臣妾于死地,想要动摇中宫啊皇上!”
“动摇中宫?朕看你是嫌自己在这皇后位子上坐得太安稳了!”
雍正厌烦地甩了甩袖子,转头看向押着剪秋的侍卫,厉声喝道:“皇后嘴硬,她身边的大宫女总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夏刈,把剪秋给朕拖进水牢里,十指连心,夹棍、竹签子挨个儿给她上!朕倒要看看,是她的骨头硬,还是慎刑司的刑具硬!”
“是!”夏刈拱手领命,一挥手,两个侍卫架起剪秋就要往船尾拖。
剪秋跟了宜修几十年,最是清楚自家主子那些见不得光的底细。一旦她进了粘杆处,哪怕只吐出半个字,她这个皇后就彻底完了!
“慢着!不许动她!”
宜修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拦住侍卫,嘴里凄厉地喊着。
“剪秋是臣妾从王府带出来的陪嫁丫头,向来本分老实,皇上不信臣妾,难道连潜邸时的旧人也要屈打成招吗?!”
“把皇后给朕拉开!”雍正眼底再无半分夫妻情分,冷冷地看着她在甲板上挣扎。
就在两个太监上前要按住宜修的当口,船舷跳板处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太后娘娘驾到!”
宜修浑身一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挣脱小太监的手,朝着跳板方向跌跌撞撞地膝行过去,一把抱住了刚刚走上甲板的太后的腿。
“皇额娘!您可算来了,您快救救臣妾吧!”
宜修仰起那张泪痕交错的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有人偷了景仁宫的赏银去买通水匪放火,如今全都赖在了臣妾头上!皇上不信臣妾,还要把剪秋拖去慎刑司严刑拷打,这是要逼死臣妾啊皇额娘!”
太后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双腿痛哭流涕的侄女,又抬眼看了看站在舱门口满面寒霜的皇帝,以及被侍卫押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剪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皇帝,这大白天的,在甲板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太后沉着脸开了口,“还不叫人先把剪秋押下去看管起来,有什么话,进屋里说!”
雍正见太后来了,到底还是收敛了几分暴怒,侧身让开舱门,冷声道:“儿子给皇额娘请安。夏刈,先把这贱婢押在偏舱看守,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接触!”
太后抽回自己的腿,连扶都没扶宜修一下,径直迈过门槛进了养心殿主舱。
宜修咬了咬牙,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跟了进去,一进门便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太后和雍正面前。
苏培盛极有眼色地带着屋里的宫人全退了出去,顺手掩上了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