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或许会被纯元的旧情糊住眼睛,可她这个做姑母的,却是把宜修这副嘴脸看得透透的!
每回到了绝境,这丫头就会把她亲姐姐的尸骨挖出来哭上一回。可偏偏,皇帝就吃这一套,而她这个太后,为了乌拉那拉氏满门的荣辱,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出戏!
可船队还在南巡途中,沿途多少江南官员和世家大族睁着眼睛看着御舟上的动静。
若是今日坐实了当今皇后买凶炸毁运河水闸、蓄意烧死贵妃与皇嗣的罪名,不仅宜修要被废黜打入冷宫,整个乌拉那拉氏百年积累的清誉和后族地位,都会在一夕之间崩塌殆尽,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前朝年羹尧大权在握,后宫华贵妃又刚立下护嗣大功,若是这时候倒了皇后,这大清的后宫和前朝,岂不是真要变成他年家的一堂了?
想到这里,太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掩去了眼底的失望与冷漠。
“皇帝,”太后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那两锭银子既然是从广储司拨下去的,经手的内务府太监、景仁宫管银库的首领太监,总归逃不脱干系。皇后身为一国之母,且不说她有没有这个胆子去买通水匪,单说她才在临清被你禁足,手里头的印信和差事早就交出去大半,哪来那么大的神通去调动军用火药和三艘大船?”
宜修听见太后松了口,悬在嗓子眼的心猛地落了回去,忙顺着话头哭道:“皇额娘明鉴!臣妾久居深宫,连运河上有几个水闸都分不清,更不知何处能弄来军用火药啊!”
雍正皱着眉头,冷冷地扫了宜修一眼:“就算不是你亲手布置,景仁宫的银子流到了刺客手里,你这个一宫主位也难辞其咎!”
“皇帝说得是。”
太后接过话茬,目光如刀子一般刮在宜修脸上。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连自己宫里的银钱和奴才都管束不住,前有巴豆霜之事,后有官银外流之祸,可见你这些年协理六宫,早已被底下的奴才糊弄成了睁眼瞎!皇帝,依哀家看,剪秋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了,既然管束底下不严,也不必送去慎刑司动大刑,直接拉出去重责四十板子,革去大宫女的体面,罚去船尾做粗使苦役!至于景仁宫管银库的太监,交由夏刈一并严查,若查出与外头水匪勾结,立毙杖下!”
宜修身子一颤,四十板子打下去,剪秋不死也得脱层皮,可比起进慎刑司水牢被撬开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太后没理会宜修的反应,继续冷声道:“至于皇后,御下无方,屡次三番惹出大祸,实在不堪再掌管六宫事务。从今日起,收回皇后手中的凤印与所有宫务之权,南巡一路,只准她待在自己的船舱里闭门思过,抄写百遍《金刚经》为皇嗣祈福!非诏不得踏出船舱半步,连请安也一并免了!待回京之后,亦在景仁宫闭门静养,何时把规矩学明白了,何时再议!”
这就是太后方才对攸宁说的拔了翎毛,关进铁笼子里!
虽然保住了乌拉那拉氏的后位,没有废后,却当众收缴了凤印,剥夺了她身为皇后最后一点权柄与体面,将她彻底囚禁在一方狭小的船舱之内,成了个有名无实的人。
宜修脸色灰败,双手死死抠着地毯上的绒毛,心头滴血,嘴上却不得不叩首谢恩:“臣妾……领旨谢恩,谢皇上、太后娘娘不杀之恩……”
雍正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宜修,眼底最后一丝犹疑也化作了彻底的厌弃。
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就依皇额娘所。来人,去收缴凤印,即日起,六宫事务交由华贵妃与惠嫔共同协理。把皇后给朕带下去,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放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