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像一把柔软的刷子,轻轻拂过河岸,将白日里残留的暑气一点点刷去。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倒映着岸边稀疏的灯火,像一条缀满了碎金的黑色绸带,蜿蜒着伸向远方。付平独自一人站在河边,手里捏着那部有些发烫的手机,心里头却像这河水一样,翻腾不息,难以平静。
刚跟徐向翰吃完饭那会儿,他还觉得这顿饭吃得舒坦,老酒醇厚,菜肴可口,尤其是学长那句“大胆滴搞,有么司事,我给你担到!”,更是让他心里热乎乎的。可这会儿,独自一人站在河边吹着风,脑子也渐渐清醒过来,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向翰学长平时都是很稳重的一个人,今天居然会主动问起工作进度,看来他是真的遇到难处了。”付平喃喃自语,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像两把生了锈的镰刀,紧紧地锁在一起。他想起徐向翰席间虽然谈笑风生,可那笑容里,总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像极了那杯老酒,入口辛辣,回味却带着一丝苦味。
“看来向翰学长身上的压力也不小啊!”付平叹了口气,心里头沉甸甸的。他跟徐向翰,那可是党校里的铁哥们,一个头磕在地上的交情。当初他来曹海镇上任,徐向翰拍着他的肩膀说:“付平,你放手去干,曹海镇这块硬骨头,我就交给你了!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这话,他可一直记在心里。现在,徐向翰遇到了难处,他这个做兄弟的,总不能袖手旁观。“投桃报李,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吧。”付平紧了紧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喂,老公,还没休息呢?”电话那头,刘逸霏那轻柔婉转、宛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悠悠地传了过来。这声音仿佛一汪清澈甘甜的山泉水,带着丝丝凉意和温润,轻而易举地就抚平了付平内心深处因工作而泛起的层层烦躁涟漪。
“还没呢,在外面随便走走,透透气。”付平嘴角微微上扬,努力让自己的笑声听起来显得格外爽朗和轻松。然而,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份强装出来的镇定背后隐藏着多少无奈与焦虑。
“还在为工作的那些事儿烦心呢吧?”刘逸霏的话语如同利箭一般直穿付平的心窝,一下子就戳破了他精心伪装起来的平静面具。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实在太过了解他了,简直就是他肚里那条无所不知的蛔虫,不管他心中藏有怎样隐秘复杂的想法,都能被她准确无误地猜个正着。
此刻的付平正静静地倚靠在河岸那冰冷坚硬的石栏杆上,双目失神地凝视着远方黑沉沉的江面。一阵凉飕飕的江风呼啸而过,肆意地吹乱了他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似乎想要将胸腔内积压已久的浊气全部排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开口说道:“刚从向翰学长那里吃完饭回来。”
“嗯,我知道。”刘逸霏的回应依旧那么轻柔和缓,犹如夜空中飘荡的一缕缕薄云。尽管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但其中所蕴含的关切之情却是不而喻的。
“怎么样?”刘逸霏紧接着追问道。
付平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沉默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说实话,这次见面真的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怎么了?"
付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当时向翰学长第一句话问出来的时候,我那一瞬间心里真的很难受,咯噔一下,拔凉拔凉的,我以为他是真的沉不住气了,对我失望了。”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也知道,我这人,最怕的就是辜负别人的信任。向翰学长那么信任我,把曹海镇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我,我要是搞砸了,那可真是……唉!”
“然后呢?”刘逸霏轻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然后我才发现,他只是询问我目前有没有困难,需不需要他帮忙协调。”付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接着还继续表态会坚定地支持我的工作,让我该怎么干就怎么干,不用有任何顾虑。你说,他这是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是这么说,越是说明他心里着急啊!”
“嗯,能听出来,向翰学长确实不容易,压力很大。”刘逸霏表示赞同。
“可不是嘛!他在县里,要面对那么多老狐狸,一个个都是人精,眼睛里只盯着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哪里会管什么改革不改革。他一个外来户,想要推动改革,那难度,可想而知!”付平说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更何况,上面还有市里压着,他这是两头受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