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怎样的脑袋啊。
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看样子得有一个月没洗了,油得都能炒菜。脸上全是胡茬,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但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透着一股子……贼光?或者是那种长期处于高度亢奋和焦虑交织状态下的神经质。
这人身上穿着件卫衣,胸口印着一行代码:hello
world。
他看见付平他们三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并没有表现出害怕,反而是那种……像是被打扰了工作的不耐烦。
“干嘛的?推销保险的?还是送外卖的?我们没点外卖啊……哦,也没钱点。”那人嘟囔了一句,就要缩回去。
“等等。”付平一把拉住帐篷门,“兄弟,你是……住这儿?”
“不住这儿住哪?住汤臣一品啊?”那人翻了个白眼,“这儿不收房租,还有免费的……额,虽然电是偷接路灯的,网是蹭隔壁基站的,但好歹能干活。你们到底是干嘛的?要是物业的就赶紧滚,要命有一条,要钱没有。”
付平笑了。这味儿,对了。
这哪是什么流浪汉,这是“数字难民”。或者是,被那个巨大的互联网泡沫甩出来的、无家可归的“创业狗”。
“我不是物业,也不是推销的。”付平蹲下来,视线跟那人齐平,“我是……我是来‘投资’的。听说这儿有个……独角兽?”
“投资?”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帐篷里钻了出来。他下半身穿着条大裤衩子,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这造型跟上半身的卫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哥,你走错片场了吧?这儿是‘科技城’,也就是‘垃圾城’。独角兽早就死绝了,现在这儿只有……只有一群像我这样的‘蟑螂’。”
那人自嘲地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根皱皱巴巴的烟,点了半天没点着。
付平掏出自己的打火机,给他点上。
“蟑螂好啊。生命力强,灭不绝。兄弟,怎么称呼?”
“叫我……‘老k’吧。”那人深吸了一口烟,像是要把肺都吸炸了,“以前……以前也是个cto(首席技术官),现在……就是个‘野生码农’。”
通过老k的嘴,付平大概摸清了这栋楼里的情况。
这简直就是一个隐藏在废墟里的“赛博贫民窟”。
大概有百十号人,散落在各个楼层。他们大部分都是以前那些倒闭公司的技术骨干,或者是刚毕业没找到工作、怀揣着创业梦却被现实毒打的大学生。没钱租写字楼,也没钱租房子,就发现了这个被遗弃的“科技城”。
这里虽然破,但好歹能遮风挡雨。他们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发电机(或者是像老k说的偷电),搞来了二手的服务器,就在这空荡荡的烂尾楼里,支起帐篷,架起电脑,继续敲着那些或许永远无法上线的代码。
他们有的在做独立游戏,有的在搞外包,有的在挖矿(虚拟币),甚至还有人在训练自己的ai模型。
这是一个地下的、野生的、充满了绝望却又生机勃勃的“数字部落”。
“你们……就打算一直这么住下去?”赵刚看着周围那满地的泡面桶,觉得有点心酸,“这环境……也不卫生啊。”
“卫生?能活下去就不错了。”老k弹了弹烟灰,“我们这帮人,除了敲代码啥也不会。出去找工作?现在大厂都在裁员,我们要学历没学历(有些是野路子),要年龄没年龄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