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杰点头同意了,并没有再说什么。
钟思远知道柳元杰是为自己好。
秦开河这样做的表面意思就是指导,但是被经管站插手的话,很多事都会变。
但是现在不能硬顶,只能先建立起公开制度。
第二天下午,乡党委的会议比往常要长一点。
中心组学习先行,宣传委员朗读了区委统战部最新下发的一份文件。
文件题目很长,但是主要内容只有一条。
这是《关于加强农村地区民间信仰活动规范化管理,杜绝封建迷信借机回潮》的通知。
念完文件之后,宣传委员又加了一句。
区里这次很重视,要求各乡镇自查自纠,并且要查看各村是否将民间信仰跟经营活动混为一谈。
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就安静了下来。
钟思远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抬头。
他已经猜到了秦开河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
“统战部提的这个要求,我们大萍乡要认真对待。”
秦开河把文件放到桌子上。
“我了解了一下,柳沟村的合作社还没有挂牌,目前实行的是联营制。做的产品是寿材。这个行业本身就很特殊,社会上人们的看法也很不一。有些图案、花纹,包括莲花、缠枝纹等,在民间都有一定的宗教含义。我们要事先说明情况,以免别人找茬。”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目光就落在了钟思远身上。
“思远同志啊,我并不是说柳沟村的东西不能做。但是目前正处于敏感时期,区里又刚下发了通知。我们是不是要稍微谨慎一些,先做好摸排工作,然后再扩大摊子?”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其实就是在用上面的文件来压制钟思远。
钟思远把笔放下。
“书记说得很对。”
他先接了话。
“柳沟村的寿材,莲花纹,还有缠枝纹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木雕图案,属于传统的工艺,并非宗教活动,更不是封建迷信。这个我懂。”
“不过统战部既然有要求,我们也可以主动把工作做在前面。”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语速也慢了下来。
“我建议,由乡里出面,邀请区委统战部,区民宗局的同志一起去柳沟村实地考察。请专业的人员来给我们把个关。经过他们的审核没有问题之后,我们就继续做下去。他们认为哪里需要修改,我们就照着改。”
秦开河没有接话,看着茶杯,似乎没有料到钟思远会主动把上面的人请下来。
钟思远接着说:
“柳沟村的手艺人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他们一辈子做木工,只知道把活儿做好,不知道什么纹样犯不犯忌讳。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把边界划分清楚。以后合作社挂上牌子之后也能站得稳。”
说完之后就转过头来看着张俊奇。
“张副书记,统战这块工作你是分管的,你是不是也拿个意见啊?”
张俊奇把烟熄灭了,不紧不慢地说。
“钟乡长这个方法是可行的。摸排是摸排,但是不能把群众正在做的工作一刀切了。寿材加工说到底是传统的手工业,并不是民间信仰活动。我们可以做的,是把匠人们聚集在一起进行一次集中宣讲,把政策讲清楚。再请区里来进行一次现场指导。这样既完成了上面的要求,又不会伤着柳沟村的积极性。”
秦开河听完之后,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他本想用这个新的要求来给柳沟村踩一脚刹车,使合作社的节奏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