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见了你们这些真把式,我高恩华服气。”
这是高恩华的本事。
他从不摆出领导的架子,三句话就把自己的身份从领导变成了半个同行。
普通的人听后会感觉很亲切。
但是钟思远并不这么认为。
一个可以在官场和商界之间自由切换,并且不会让人感到突兀的人。
比起台上背诵稿子的领导要难对付得多。
“德厚叔,高主席要看看你们这批寿材。”
钟思远把话题转到了他身上。
柳德厚点头之后就带着人往旁边走了几步。
几口已经做好的寿材被放在墙边,用油布盖着。
柳大柱将油布揭开之后,又拿软布把棺材上面的灰尘擦干净。
“这是第一批次的。柏木老料,四遍生漆,最后一遍还没上。现在看很粗糙,等漆渗透进去之后,颜色会更深一些。”
柳大柱说。
高恩华没有开口,围着寿材慢慢地转圈。
走到一边之后,他伸手在棺材板的缝隙处摸了摸。
“缝合的方法是什么?”
柳德厚开口:
“燕尾榫。里面还有竹钉,不能全部用胶水粘合。”
“为什么不用胶水?”
“胶水老化之后就会脱落。竹钉咬住木头,时间久了就会越咬越紧。”
高恩华点头之后又低头看了看下面。
“这底板的纹路是顺着的。当时开料的时候,是不是沿着木头的纹理方向进行的呢?”
柳德厚眼睛放光。
“对的。在开料的时候,我看着这块木头就决定哪一面做底,哪一面做盖。不能随便乱动。”
高恩华站起来拍了拍手。
“这手艺,是机器比不了的。”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钟思远。
“钟乡长,你手里拿的是真东西。放到任何地方都不会丢人。”
高恩华说出来的话已经很重了。
张俊奇在一旁适时地加了一句。
“高主席,柳沟村很穷,但是老师傅们手里有东西,缺少一个台阶。您今天能来就是给他们最实在的台阶。”
高恩华摆了摆手。
“台阶并不是我给的。是你们自己铺的。我就是看看,这个台阶是不是牢固。”
钟思远并没有立刻说话。
高恩华的话既夸赞了柳沟村,又为自己留了后路。
进了村子以后他说了很多,但是没有答应任何事情。
这就是领导的艺术。
他钟思远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一步顶上去。
正当思索的时候,院门外就有人说话了。
“哟,这是哪儿来的领导?都堵到德厚叔家门口了,是不是寿材要涨价了?”
周桂英拿着篮子从外面进来。
老柳的脸都变绿了,赶紧过去拦住。
“桂英!区里高主席来我们村看我们的手艺,你少说两句!”
周桂英把篮子放到地上之后,脖子一仰。
“我并没有说什么!领导来了,我还能不看吗?这是咱柳沟村,并非县政府。”
高恩华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生气,反而还笑了。
“对,这就是你们柳沟村。我叫高恩华,今天来这里是想看看你们村子是怎么把这门老手艺传承下去并且赚钱的。你有想法的话也可以提一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