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从没想过，驾驶机甲会这么快乐。

当然，冲出机库的最初十秒不算。

强烈失重感从脚底卷上来，胃里跟着翻涌，桑妩脸色一白，险些将中午喝的营养液吐在操纵台上。

谢临渊的手已经落到接管键旁。

“不用，我能适应。”

桑妩抿紧唇，盯着迎面铺开的云层。她调整呼吸，精神力随着机体振动一点点散开。

那股恶心来得凶，消失得也快。

十几秒后，沉重机体仿佛成了她伸展出去的四肢。

金属足底掠过气流的轻颤，侧翼倾斜的角度，推进器每一次喷发，全都清晰传回意识。

桑妩眼睛亮了起来。

她向右拨动操纵杆，教练机在云层边缘划出半圈银弧。

“谢临渊，我会了！”

少女回过脸，乌发被舱内气流吹起，暗紫色眼眸映着大片天光。她笑得毫无保留，眉眼鲜活明艳，仿佛整个驾驶舱都跟着亮了一层。

谢临渊看着她，金色竖瞳停顿半息。

“看前面。”

帝国从未出现过真正意义上的雌性机甲驾驶员。

雌性的精神海无法承受战斗机甲持续回传的痛觉，精神输出也很难越过启动线。

学院开设机甲通识，只为让雌性了解基础结构，遇到战争时能辨认警报、配合撤离。

没人会指望她们走进驾驶舱。

可桑妩为什么可以？

桑妩进入学院后只补过几日课程，如今却能凭感觉调整重心，甚至在一次尝试后完成高空翻转。

这已经无法用天赋解释。

谢临渊的视线落在同步率上。

机体同步率：96。7%。

数字依然缓慢上升。

刺耳通讯提示忽然打破舱内安静。

未知编号，立即降低高度，返回九号训练库。

重复，立即降落接受检查。

远处几座训练塔同时开启出口，六台深蓝色机甲接连升空，从不同方向围了过来。

桑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点。

“怎么办？”她望着迅速缩短的距离，小声问，“不会要击落我们吧？”

谢临渊靠在教官位里，神情平静，语气淡定如常。

“有这个可能。”

“你把精神力用完，其他的不用管。”

桑妩重新握紧操纵杆，推进器骤然亮起。

银灰色教练机迎着包围圈冲去，两台拦截机从左右合围。

桑妩控制教练机横向旋转，硬是从交叠的机械臂之间钻了出去。

公共频道里安静了一息。

随后传来教官愤怒的声音。

“关闭匿名权限，立刻报告身份！”

教练机没有回应，反倒绕着最前方那台深蓝机甲转了半圈，从它头顶轻盈掠过。

“到底是哪个学员在挑战教官组？”

“到底是哪个学员在挑战教官组？”

桑妩缩了缩脖子。

“我没有挑战他们，我只是在用完精神力。”

谢临渊看着三台被她绕乱航线的机甲，淡声道：“做得不错。”

教练机又一次冲进云层。

指挥系训练场边缘，白色重型机甲的能源核心骤然亮起。

赫连铮扣好精神接驳环，抬手关闭教官发来的信息。

“赫连，你的恢复期没有结束！”

“我会让它降落。”

白色机甲撞开气流，笔直追向云层中的银灰色影子。

“未知驾驶员，立刻降落。”

赫连铮接入单独频道，冷冽声音传进驾驶舱。

“否则，我将启动强制击落程序。”

机甲内，赫连铮颈侧齿痕随之发烫。

紧张。

那名雌性离他如此近，正在害怕被他抓住。

果然是她。

银灰色教练机猛地转向，白色机甲几乎同步追了上去。两台机体间只隔着十余米，尾焰将彼此装甲照得雪亮。

赫连铮的视线锁定推进器。

“最后一次警告。立刻降落，否则将被击落。”

白色机甲肩部装甲向两侧展开，三枚电磁束缚弹升出武器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