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角咀，三一武术学校。
牌匾刚挂上去，门前便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父母领着孩子来的，也有几个半大小子结伴过来，站在街对面，先伸长脖子往里瞧。
报纸上指着人问“学武术，哪家强”的姜校长，此刻正站在一张桌子后头，给人指路。
“报名的这边，先登记。”
“不认字不要紧，说清楚，有人帮你填。”
话音刚落，旁边又有人凑了过来。
“姜先生，交钱就能跟您学？”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叫我校长。”
“好，好的，姜校长。交钱就能跟您学？”
“先看学生情况。”
“报纸上说包吃住，是真的？”
“签约培养的包。”
“我儿子吃得多。”
姜鸣抬头看了他一眼。
“能有多多？”
那人伸出三根手指。
“一顿三大碗。”
姜鸣摆摆手。
“那不叫多，下一个。”
————
陆瑾到的时候，门前已经围了两圈人。
他身穿西装，头发梳得齐整，身后跟着四个人，抱着账册、纸笔，还有一摞裁好的表格。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仰头看向牌匾。
晨光落在“三一”两个字上。
陆瑾看了片刻，抬手理了理衣襟，迈步进门。
“借过，让一让。”
声音清亮。
姜鸣正被人围着问住宿的事，闻声抬头。
陆瑾已穿过人群走到桌前，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又回头招呼身后几人。
“桌子挪过去两张，别堵住楼梯。”
“问章程的在左边，登记的在右边。”
“老陈，你给大家讲清楚，不要怕费口舌。尤其签约培养那一条，不能含糊。”
几个人应声便动了起来。
姜鸣看着他，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师兄。”
陆瑾正伸手帮忙抬桌子，闻偏过头。
“怎么？”
姜鸣笑道：
“来得正好。”
“这么多人，你就摆一张桌子？”
陆瑾将桌子落稳，试了试，发现一条腿有些晃，便折了张厚纸垫进去。
“纸笔也不多备些。广告登得倒是响亮。”
嘴里说着，手上却没停。
他招呼人坐下，又拿起一张表，向排在最前头的妇人问起孩子的姓名年纪。
字写得端正，落笔很快。
姜鸣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给他倒了杯茶。
陆瑾接过喝了一口，便往桌角一放。
“二楼谁看着？”
“正要安排。”
“快去。这里有我。”
说完，他已经转向下一个人。
“孩子以前练过没有？”
————
陆瑾带来的人都是铺子里做惯事的。
几张桌子摆开，事情很快便有了章法。
先登记姓名、年纪、住处和家中联系人，填完表，领号码，上二楼初试。
没练过的看看身体，学两个动作；练过的打一趟拳，看看底子。
之后去旁边面试，合适的再下楼办手续。
交学费的、签约培养的，各自讲清楚。年纪小的，须有家中长辈出面，最后领一张写着入学日期和所需物品的单子。
流程不复杂，有人指路，人群也就渐渐散开了。
张天志便是这时候来的。
“姜师傅。”
姜鸣刚从楼梯上下来，闻声笑了。
“张师傅，来报名啊？”
“你说过，学校招生缺人的话，让我过来帮忙。”
“记得这么清楚？”
“欠着你的钱，忘不了。”
姜鸣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
“来得好，二楼正缺个看拳脚的。”
事情简单交代过，张天志便点了头。
“我来。”
他往楼上走了两步，又回头。
“以后教什么拳？”
“真要请你教咏春，咱们另谈。”
姜鸣说道。
“你祖师爷的东西，总不能让我拿一碗茶骗过来。”
张天志看了看他的手。
“茶呢？”
“先欠着。”
姜鸣往楼上一指。
“学生等着呢。”
————
李小龙夹着报纸走进来时，正好听见这一句。
他看了看张天志的背影，又看向姜鸣。
姜鸣也看见了他。
“哟，十大杰出青年。”
李小龙脚步一顿，早知道就该等这人上楼再进来。
“来切磋？”
“报名。”
这两个字说得倒是干脆。
姜鸣眉毛一挑。
“不切磋了？”
李小龙绷着脸，将腋下的报纸抽出来。
“你说过，想学就来。”
“我说过的话多了。”
“你……”
姜鸣笑着指了指登记的桌子。
“填表去。”
李小龙盯了他一眼，走过去坐下。
登记的人将纸推到面前。
“姓名？”
“李小龙。”
“以前练过没有？”
“练过。”
“想选哪一种？”
“交学费。”
他提笔填了几项，写到习武经历时，略一停顿，又认真补了几行。
姜鸣站在旁边瞧了一眼。
“字倒写得比拳规矩。”
李小龙笔尖一顿。
“你这里报名，还要听你讲话？”
“校长关心学生。”
“我还没入学。”
“提前关心。”
李小龙不吭声了。
他怕自己再说两句，又要从报名变成切磋。
————
张少祖也来了。
身后跟着那个街坊，还有一个瘦瘦的少年。
姜鸣迎到门口。
“今天不用我去请了？”
“带个人来看看。”
张少祖将少年往前让了让。
姜鸣问了两句，便叫他跟哥哥进去登记。
等人走了，姜鸣才重新看向张少祖。
“他报名，你呢？”
张少祖看着屋里。
有人伏在桌上填表，有人拿着号码条等候。陆瑾正向一个不识字的老人解释章程，说到吃住时，老人连着问了两遍，他便又讲了两遍。
“城寨那边，我还得照看。”
“没叫你不管。”
姜鸣说道。
“忙完了，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张少祖点了点头。
姜鸣顺手将一叠号码条递过去。
“今天先帮我看着门口，别让人堵在一处。”
张少祖低头看了看。
“你还真不客气。”
“第三次了。”
姜鸣竖起三根手指。
“诸葛亮都该上班了。”
————
门口有人照应，楼下有人登记，姜鸣总算腾出手来。
可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往后站站，挤什么？”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正从队伍旁边走过，头发抹得发亮，鞋面也亮。
他拿着一张报名表，朝排在前面的少年抬了抬下巴。
“你，去后头。”
少年没动。
“我先来的。”
“我知你先来的。”
年轻人不耐烦地抖了抖手里的纸。
“认不认识我？”
旁边的李小龙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