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面容一如往常，冰冷淡漠，不见喜怒。

寻常人既看不见，也听不到这尊灵魂替身的动静。

而姜鸣与它心神相连，不仅能够借其视野察看四周，便连它触碰外物时，也能感受到些许相应的知觉。

此刻，他一面死死拖住金鞭，一面分出心神，驱使替身绕向张之维背后。

替身足不沾地，沿着林木间的阴影悄然飘去。

姜鸣心中暗暗冷笑，正面打不过你，背后总能偷袭一下吧？

他正待催动替身出手，忽然发觉有些不对。

原本依从心念行动的灵魂替身，在来到张之维身后时，竟自行停住了。

姜鸣心头一怔。

嗯？

他明明没有下令，那人偶却缓缓抬起头来，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容上，嘴角竟向上弯起。

那笑容说不出的顽劣，活像个顽皮少年，偶然在街头撞见了自己最爱捉弄的人。

姜鸣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心神深处便传来一声轻笑。

“嘿……”

那声音亲切得古怪，分明像是自己的念头，却又透着一股久违的少年意气。

“哈哈，老头儿。”

“又是你啊？”

姜鸣心头一震。

谁，怎么回事？

替身却已双手叉腰，绕着张之维飘了半圈。

它的金色眼瞳中满是兴奋，仿佛见了什么稀罕的玩意儿。

“上回让你打得那么惨，小爷还没找你算账呢，今天又碰上了，可真巧。”

姜鸣只觉脑海中乱成一团。

灵魂替身向来是他意志的延伸，从未有过这般情形。

如今它的举止，竟像是自己突然活了过来。

他试着催动心念，将替身唤回，替身却回头朝他瞥了一眼。

“急什么？好不容易碰见个能打的。”

说完，便再不理会，张之维此时正看着姜鸣。

他虽瞧不见身后那尊替身，却忽然察觉到一股微妙的心神波动。

老人眼睛微微一眯。

来了。

只见他依旧握着金鞭，连头也没回。

下一刻，身后却有金光亮起。

那银白人偶双掌平伸，掌心上方忽然凝聚出数十团金色光球。

光球大小不一，在半空中缓缓浮沉。

随着替身十指轻轻一弹，满天金光分作数路，朝张之维背后射去。

破风声接连响起，张之维早有察觉，只见一层浑厚金光便从体表升起，将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砰砰砰！

金色光弹接连撞在护体金光之上，炸作细碎流芒。

林中光影交错，枯叶被激起的气流卷得漫天飞舞。

然而张之维的护体金光稳如山岳，数十枚光弹，没有一枚能够穿透。

老人低头瞧了瞧散落的金芒，嘴角渐渐浮起笑意。

这手段，他可太熟悉了，当日在内景之中，自己便曾以金光凝成弹丸，对付那个无法无天的顽皮小子。

如今倒好，竟有人将同样的招式还到了自己身上。

连这也记住了？

张之维微微转身，目光掠过那片空无一物的山林。

他看不见灵魂替身的形貌，但那炁机聚散变化的方位，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于是左手轻轻一抬。

金光沿着手臂流出，在身旁凝成一只丈许大小的手掌，五指张开，朝那股气息所在之处一把抓去。

这一抓看似随意，却封住了周围数尺的空间。

谁知金色手掌合拢之际，竟从那银白人偶身上直接穿了过去。

呼。

金光掠过林间，只带起几片枯叶。

“哈哈哈，打不着，老头儿，你打不着小爷。”

替身故意飘到那只金色巨掌面前，把脑袋往前一探。

“来来来，往这里打。”

张之维虽然听不见它在心神中发出的声音，却能察觉那股气息正在自己身侧来回游走。

他手腕一转，金色巨掌从旁横扫。

依旧落空。

那替身轻飘飘地避也不避，任凭金光穿过身体。

接着，它将双手拢在嘴边，冲张之维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打不着，小爷就在这里，气死你个臭老头。”

姜鸣却半点也笑不出来，因为他双手仍被金鞭扯得皮开肉绽，体内真炁不断流失。

偏偏替身在那边玩得兴高采烈，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那替身似乎听见了他的心念，漫不经心地摆摆手。

“知道啦，知道啦，看小爷的。”

说罢，两臂一展，金光从它周身向外铺开。

这一回不再是简单的光弹。

十余道细如丝线的金光，先从左右绕出，藏进树影之中。另有数团光球悬在正面，光芒渐渐收敛。

替身抬起右手，食指向前一点。

正面的光球接连射出。

张之维身周金光流转，将来袭攻势悉数挡住。

就在两股金光相触之际，那些藏在两侧的细丝同时绷紧，自背后斜斜缠向他的手腕与脚踝。

前后配合，时机拿捏得颇为巧妙。

张之维目光微动，倒还知道声东击西。

他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将护身金光向外轻轻一振。

细丝寸寸崩断，正面那几枚光弹也随之消散。

可替身的攻势没有停下。

它两手接连变换，金光忽而化鞭，忽而凝成短刃，时而又分作三五股，贴着地面疾行。

这些招式尚显稚嫩，却变化得极快。

前一招刚受挫，后一招便换了路数。

张之维只守不攻，仔细感受着那股特殊的气息。

越是交手，他心中的猜测便越发笃定。

张之维眼中的笑意渐浓，他虽看不见灵魂替身，心里却已渐渐摸清它的门道。

张之维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点金芒。

替身见了，立时又凑上前去，冲他挤眉弄眼。

“来呀，老头儿，这回小爷可不怕你。”

张之维仍旧笑着。

他那双原本便不大的眼睛，此刻已眯得只剩下一条细缝。

“呵呵，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