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就有惊喜啊。”

姜鸣心念一动，灵魂替身已悄然离体，直往那青年头顶的楼房飞去。

楼顶临街的矮墙上摆着几盆花，替身上前将花盆往外一丢。

下方，那青年正举着拳头，高声叫嚷：

“诸君！我们绝不能容忍政府向中国低头！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尊严——”

“砰！”

花盆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他的脑袋上。

青年两眼一翻，连半句话也没说完，便仰面倒在宣传车上，睡得如婴儿一般香甜。

“诶？！”

“田中前辈？！”

“喂！田中前辈，你没事吧？！”

几个同伴赶紧围了上去，发现他昏迷不醒，顿时慌了神。

“不、不好了！快叫救护车！”

原本喊得震天响的喇叭，也终于安静下来。

街边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仰头望向楼顶，有人瞧见地上摔碎的花盆，议论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那几名右翼青年围着昏倒的同伴，七手八脚地将他抬下宣传车。

路旁的警察赶过来查看情况，围观者反倒走得更快了。

日本人素来讲究不给旁人添麻烦，也不愿无故卷入陌生人的事情。

不过片刻，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街道，便空出了大半。

前面的汽车缓缓开动。

梁志文也跟着踩下油门，经过宣传车时，朝那昏倒的青年瞥了一眼。

“活该！”

姜鸣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看不惯这帮人？”

“何止看不惯！”

梁志文撇了撇嘴。

“这些右翼分子就是一群疯子，整天叫嚷什么大日本帝国，动不动便骂中国人。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还碰到过几个，非要我承认中国人低日本人一等。”

“哦？那你怎么说？”

“我说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分高低？”

“结果呢？”

“挨了一顿揍呗。”

梁志文说得轻巧，语气里却仍有几分不忿。

“后来我才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根本讲不通。”

姜鸣道：

“你不是在日本出生的吗？他们也排斥你？”

“姜先生，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梁志文叹道：

“在日本出生，不等于就是日本人。我从小在东京长大，日语比国语还流利，可在人家眼里，我始终是个中国人。”

“其实日本这个地方，来旅游是真不错。街道干净，做事讲规矩，服务也周到。您进饭店吃饭，人家恨不得鞠躬鞠到地上去。”

“可真要住下来，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怎么说？”

“日本人有个说法，叫‘内’和‘外’。自己家里人、自己会社的人，算是内，不属于这个圈子的，便是外。”

“他们对外人也客气，但客气归客气，真要把你当成自己人，可没那么容易。”

梁志文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譬如我去租房，明明已经谈好了，房东一听我是中国人，立刻说房间租出去了。后来我请日本同学打电话去问，人家又说还有空房。”

姜鸣道：

“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么？”

“可不是！”

梁志文接着说道：

“还有找工作也是。日本公司最看重出身、学校和人际关系。

别人毕业以后有老师、前辈帮忙介绍，我就算成绩一样好，人家一看我是华人，往往连面试的机会都不给。”

“他们对外人总隔着一层。表面上笑容满面，嘴里说着请多关照，心里究竟怎么想，你根本猜不透。”

梁志文摇摇头：

“所以我常跟来玩的人说，日本这地方，来玩保准觉得处处都好。可要住下来，就没那么舒服了。”

姜鸣没有接话，只用手撑着下巴，望向车窗外。

梁志文从后视镜里瞧了一眼，见他没了谈兴，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在日本，读空气是人人必修的本事。

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安静，梁志文早已练得熟了。

一路无话。

不多时，汽车驶入虎之门，停在大仓饭店门前。

梁志文下车帮忙搬运行李，又陪着二人来到前台，办妥入住手续。

姜鸣订的是一间高级套房，房费早已付清，倒也没费什么工夫。

临走时，梁志文说道：

“姜先生，姜太太，两位坐了这么久的飞机，不如白天先好好休息。等到了晚上，我再带两位出去逛逛，看看东京的夜景。”

姜鸣道：

“行，就这么安排。”

“那我晚上七点来接两位！”

梁志文告辞离去。

姜鸣牵着冯宝宝，乘电梯上楼。

套房里陈设雅致，铺着厚厚的地毯，客厅、卧室一应俱全。透过宽大的落地窗，还能望见不远处的东京塔。

冯宝宝将草帽摘下来，随手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看。

“姜鸣。”

“嗯？”

“今天就动手吗？”

姜鸣正在打开行李箱，听见这话，摇了摇头。

“不急。”

他走到冯宝宝身旁，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咱们这趟又不是赶着来办差的。有的是时间，何必第一天就忙活？”

姜鸣伸手揽住她的腰。

“再说了，真要找人，也得先摸清楚情况，总不能在东京满大街乱撞吧？”

“哦。”

冯宝宝想了想，觉得有理。

“那现在做啥子？”

“现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