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的夜,安静得有些诡异。
王横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已经整整三天了。
三天里,他几乎没合过眼。带来的干粮早就吃完了,渴了就舔一舔草叶上的露水。身上被蚊虫咬得到处是包,但他一动不敢动。
他盯着山下那片营地。
两百多顶帐篷,整整齐齐排成几排。营地点着火堆,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哨兵。巡逻的人举着火把,绕着营地一圈一圈地走。
王横在心里默默数着。
哨兵换了三班,巡逻的路线没变过。营地里的人每天天亮起来操练,天黑收工睡觉。一切都很规律。
太规律了。
王横当了十几年兵,知道这种规律意味着什么——他们在等命令。
第三天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
王横揉了揉眼睛,正准备换个姿势,突然看见营地里亮起了几盏灯。
那不是火堆的光,是有人提着灯笼在走动。
他精神一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灯笼移动得很慢,从营地边缘一直走到最大的那顶帐篷前。然后,那顶帐篷的帘子掀开,一个人影闪了进去。
王横眯起眼睛。
那顶帐篷是周成的。他见过周成从那里面出来过几次。四十来岁,走路微跛,左边眉毛上有道疤——和刘五描述的一模一样。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帐篷的帘子又掀开了。
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借着帐篷里透出的光,王横看清了——五个人,都是精壮的汉子,腰间挎着刀。他们出来后,径直往营地东侧走去。
王横的视线跟着他们。
东侧有一排木桩,上面拴着几匹马。那几个人走过去,各自解开一匹马,翻身上马。
王横的心跳了一下。
这么晚了,骑马出去干什么?
他盯着那些马。
五个人,五匹马,同时往五个不同的方向驰去。
王横当机立断。
“分头跟。”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三个手下说。
那三个人点点头,悄悄摸下山,分别跟上了其中三匹马。
王横自己,选了往东去的那匹。
他从巨石后面滑下来,猫着腰,在夜色中快速移动。
那匹马跑得很快,马蹄声渐渐远去。王横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地吊着。好在今晚没有月亮,他的黑衣和夜色融为一体,不容易被发现。
追了半个时辰,那匹马的速度慢了下来。
王横也放慢脚步,躲在路边的灌木丛里。
前面是一个山谷,山谷里隐隐约约有火光。
那匹马径直进了山谷。
王横悄悄摸过去,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往里看。
山谷里扎着几十顶帐篷,火堆旁有人影走动。那匹马上的人跳下来,立刻有人迎上去,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进了最大的一顶帐篷。
王横默默数了数帐篷——七八十顶,按照一顶住四个人算,这里至少有两三百人。
他深吸一口气。
周成不止黑风岭那一处营地。
周成不止黑风岭那一处营地。
还有别的。
他悄悄退回去,沿着来路往回走。
天亮的时候,王横回到黑风岭对面的山头。他的三个手下还没回来。
他重新趴回巨石后面,继续盯着山下的营地。
营地已经热闹起来了。那些人又开始操练,喊杀声此起彼伏。一切如常,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横等着。
一个时辰后,一个手下回来了。
两个时辰后,另一个也回来了。
第三个,一直到下午才回来。
他们带回了同样的消息——三个方向,三个营地,每个都有两三百人。
还有一个没回来——往南去的那个。
王横皱起眉头。
“跟丢了?”
手下摇头。
“不是跟丢。他去的那个地方太远,估计还要点时间。”
王横点点头。
“再等一天。”
又过了一天一夜。
往南去的那个手下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