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点点头。“陛下说，先修一段，看看效果。”

李谷沉默了一会儿。“先修哪一段？”

沈括指着图纸上的一段。“这一段。离黄河最近，渠最短，花银子最少。修好了，能浇两千亩地。两千亩地，够几百户人家吃了。”

李谷看着那段图纸，看了很久。“那就修这一段。我明天去跟陛下说，让他拨银子。”

沈括道：“臣替那些百姓，谢李大人。”

李谷摇摇头。“不是我。是你。是你想着他们，他们才能浇上水。”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沈括坐在帐篷里，看着那张图纸。风吹过来，图纸的一角翘起来，他用镇纸压住，低下头，继续算。

赵明义把那个抢劫的案子又审了一遍。这次他没有去找证人，而是去找了那个瘸子年轻人。年轻人关在看守所里，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没有血色。他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赵明义，愣了一下。

“大人……”

赵明义在他对面坐下。“我再问你一遍。银子是不是你抢的？”

年轻人低下头。“是我抢的。”

赵明义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抢？”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我饿。我三天没吃东西了。看见那个人从钱庄出来，手里拿着银子，我就……”

赵明义问：“你瘸了，怎么追得上他？”

年轻人没有说话。

赵明义又问：“你拿着刀，他不跑吗？”

年轻人还是没有说话。

赵明义站起来，走了。他去找了那个被抢的人。那人是个商人，四十出头，白白胖胖的，穿着绸缎袍子。他站在门口，看见赵明义，拱了拱手。“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

赵明义道：“你再把那天的事说一遍。”

商人想了想。“那天我去钱庄取银子，出来的时候，一个瘸子拿着刀逼我，让我把银子给他。我就给了。”

赵明义问：“他离你多远？”

商人道：“很近。就几步。”

赵明义又问：“你为什么不跑？”

商人愣了一下。“他拿着刀，我跑不过他。”

赵明义看着他。“他是个瘸子，走路都费劲。你跑不过他？”

商人的脸色变了一下。“大人，我当时吓坏了，没想那么多。”

赵明义没有再问。他转身走了。回到大理寺，他把审案子的经过写下来，放在陈大人桌上。陈大人看完，没有说话。他拿起笔，在卷子上批了几个字——“证人可疑，商人也可疑。再审。”赵明义看着那几个字，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柴宗训坐在御书房里批奏章。秦墨站在旁边，把张寒、沈括、赵明义的事说了一遍。

“陛下，张寒查到了工部侍郎头上。沈括选好了先修哪一段渠。赵明义觉得那个商人和证人都有问题。”

柴宗训放下笔。“三个人，三件事。都到了关键的时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传旨给张寒，让他继续查。查清楚工部侍郎拿了多少。传旨给沈括，让他先修那段渠。银子的事，朕来想办法。传旨给赵明义，让他再审那个商人和证人。审清楚了，再判。”

秦墨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柴宗训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鼓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他站了很久。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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