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把那摞小册子拿回去之后，当天晚上就让伙计抄了好几份。他的书铺里有好几个抄书的伙计，平时抄经史、抄诗词，字写得都还不错。孙掌柜把《草原上的风》递给他们，说：“抄。多抄几份。明天摆在柜台上卖。”

伙计接过来，翻了翻。“掌柜的，这字写得也太差了。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的。”

孙掌柜道：“字差没关系。话好。你抄你的，别管字好不好。”

伙计们不敢再问，埋头抄了起来。抄了一夜，抄了十几份。第二天一早，孙掌柜把那些抄好的小册子摆在柜台上，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翰林院新出故事，国子监学生争相传看。”字写得很端正，是孙掌柜自己写的。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老头，戴着方巾，穿着长衫，像是教书的先生。他在柜台上翻了翻，拿起一本《草原上的风》，又放下。又拿起一本《草原上的草》，又放下。“这都是什么？没听说过。”孙掌柜笑眯眯地说：“翰林院的人写的。国子监的学生都在看。您拿一本回去看看，不好看不收钱。”老头犹豫了一下，拿了一本《草原上的月亮》，付了钱，走了。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年轻人，背着书箱，像是赶考的书生。他看见柜台上那些小册子，拿起来翻了翻。“《草原上的风》？没听过。”孙掌柜道：“新出的。国子监的学生都说好。”年轻人不信，拿了一本《草原上的春天》，翻了翻，站着就看进去了。看了几页，又拿了一本《草原上的夏天》。又看了几页，又拿了一本《草原上的秋天》。孙掌柜笑了。“您慢慢看。不急。”年轻人看了半个时辰，把三本都买走了。

第三个进来的是个妇人，牵着孩子。她不是来买书的，是来买纸的。孩子看见柜台上那些小册子，伸手去抓。妇人赶紧把他的手打掉。“别乱动。”孩子不依，指着那本《草原上的花》说：“我要看那个。”妇人拿起来翻了翻，愣了一下。“这是谁写的？”孙掌柜道：“翰林院的人写的。国子监的学生都在看。”妇人看了看价钱，犹豫了一下，买了两本。一本《草原上的花》，一本《草原上的月亮》。

一天下来，那十几本小册子全卖光了。孙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数了数铜板，又数了数，笑了。他活了大半辈子，卖了半辈子书，从来没见过新书这么好卖的。当天晚上，他又让伙计抄了二十本。第二天又卖光了。第三天又抄了三十本，又卖光了。来买书的人，有教书的先生，有赶考的书生，有带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看着像做生意的商人。有人买一本，有人买三五本，有人把整套都买走了。孙掌柜高兴得合不拢嘴，每天数铜板数到手抽筋。

消息传到翰林院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沈括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几本小册子，放在耶律贤桌上。“你看看这个。”

耶律贤拿起来，翻开。是他写的那本《草原上的风》。但不一样。这本不是他写的那个，是别人抄的。字写得工工整整的，一笔一画都很认真，不像他写的歪歪扭扭的。他翻了翻，又看了看封面。封面上写着“草原上的风”五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耶律贤著”。他愣了一下。

“沈先生，这是……”

沈括道：“书铺里卖的。孙掌柜让人抄的。卖得可好了。每天几十本，卖完就抄，抄完再卖。”

耶律贤坐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故事，被人抄了，卖了。买的人，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谁。但看了他的故事，就知道了。知道了草原上的风，知道了草原上的草，知道了草原上的花，知道了草原上的河。知道了草原上的月亮和星星，知道了草原上的春天、夏天、秋天、冬天。知道了草原上的规矩，知道了草原上的百姓，知道了草原上的人。知道了汴梁的春天、夏天、秋天、冬天，知道了汴梁的雨、雪、河，知道了汴梁的百姓。知道了驿馆的桃树，知道了翰林院的竹子，知道了翰林院的先生们。知道了送行，知道了等待，知道了叔叔的话。知道了两地的花，知道了顺着河走，知道了落花。知道了那么多那么多。

赵明义走过来，拿起一本翻了翻。“字写得好。比你写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