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个多月,终于看见汴梁的城墙了。
远远的,灰蒙蒙的一条线,横在天边。走近了,越来越清楚,越来越高,越来越厚。城墙上的旗帜在风里飘着,守城的士兵站得笔直,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光。耶律贤骑在马上,看着那扇城门,看了好一会儿。三年前他从这里走进去,害怕,手心出汗,心跳得厉害。现在他又站在这里,不怕了,心里热乎乎的。
城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有推着车的商贩,有背着包袱的旅人,有牵着孩子的妇人。一个卖糖葫芦的小孩举着草靶子,从耶律贤身边跑过去,嘴里喊着“糖葫芦——两文钱一串——”声音又尖又亮。耶律贤笑了笑,摸了摸腰间的铜板,没买。
他牵着马,慢慢走进城。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吃食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卖馄饨的老头还在老地方,炉子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停下来,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回来了?”耶律贤点点头。“回来了。”老头问:“吃一碗?”耶律贤摇摇头。“不了。先去书铺。”老头也不留,摆摆手。“去吧。回头再来。”
他牵着马,拐进一条小巷。巷子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地响。走到巷子尽头,右拐,就到了书铺门口。书铺还是那个样子,门脸不大,柜台后面坐着孙掌柜,胖胖的,笑眯眯的,正在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耶律贤,愣了一下。
“耶律公子?”他放下算盘,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回来了?瘦了。黑了。但精神了。”耶律贤把马拴在门口的木桩上,从马背上卸下包袱和箱子。孙掌柜赶紧过来帮忙,拎着箱子往里走。“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累了吧?喝口水。”他把箱子放在地上,转身去倒水。耶律贤坐下来,接过碗,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甜丝丝的,是井水。
孙掌柜在他对面坐下,搓着手。“怎么样?你娘好吗?你叔叔好吗?”耶律贤点点头。“好。都挺好的。”孙掌柜又问:“草原上的花开了吗?草绿了吗?”耶律贤道:“开了。绿了。跟往年一样。”孙掌柜笑了。“那就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