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路人马到齐的那天，汴梁城外的校场上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道门的、佛门的、武林的、魔教的、妖蛮的，还有朝廷的兵马，加起来超过十五万人。说是百万，那是虚数，但十五万人站在一起，看着也跟百万差不多了。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战马打着响鼻，士兵们站得整整齐齐，谁也不说话。柴宗训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人。他身后站着张正常、武当掌门、少林方丈、左护法、阿骨打，还有潘美、赵烈、王横。几个人穿着各色衣裳，高高低低，胖胖瘦瘦，站成一排，像戏台上的角儿。

潘美是从前线赶回来的。他甲胄上还有刀痕和血迹，来不及换，就站在了高台上。赵烈也是从南边赶回来的，脸上还有一道新伤，从左眉梢拉到右嘴角，缝了好几针，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王横从西边回来，左臂吊着绷带，断了，但人没事。三个人站在柴宗训身后，腰板挺得笔直。

柴宗训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高台边缘。风从北边吹过来，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那些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朕知道，你们有的人怕。”

校场上安静了。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旗帜的声音。

“怕就对了。不怕是假的。朕也怕。”柴宗训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校场上听得很清楚。“邪魔从裂缝里出来，杀人不眨眼。北边在打，南边在打，西边也在打。泰山那边，潘将军顶了半个月，死了几千人。朕能不怕吗？怕。”

他顿了顿。“但怕不能跑。跑了，百姓怎么办？大周的江山怎么办？你们在，百姓就不跑。你们倒了，百姓就跑。跑能跑到哪儿去？邪魔出来了，天下都完了，跑到哪儿都没用。”

他指了指北边。“北边，雁门关。李重进带着几千人，守了半个月。邪魔攻了半个月，没攻下来。李重进没跑。”他指了指南边。“南边，赵烈带着三千人，守了半个月。邪魔攻了半个月，也没攻下来。赵烈没跑。”他指了指西边。“西边，王横带着两千人，守了半个月。邪魔攻了半个月，还是没攻下来。王横没跑。”

他收回手，看着那些人。“他们没跑，你们也不能跑。你们跑了，他们守不住。他们守不住，百姓就遭殃。百姓遭殃，大周就完了。大周完了，你们也没地方跑。”

校场上有人开始哭了，不是大声哭，是小声抽泣。柴宗训听见了，没管。哭就哭吧。哭完了，就不怕了。

“朕今天把你们叫来，不是让你们去送死。朕让你们去打邪魔，不是让你们去送死。”他顿了顿。“武当掌门献了《真武七截阵》，七个人布阵，能对付比你们强一倍的邪魔。七百个人布阵，能对付比你们强十倍的邪魔。龙虎山天师献了《五雷正法》，画符引雷，专克邪魔。少林方丈献了《易筋经》和《洗髓经》，练了不怕邪魔。魔教献了血法，用修炼者的血烧邪魔。妖蛮献了妖丹，吃了能增强功力。”

他指着那些人。“你们有阵法，有雷法，有功法，有血法，有妖丹。你们不是去送死。你们是去打胜仗的。”

校场上有人开始喊了。“打胜仗！打胜仗！”声音从前面传到后面，从后面传到前面，一浪一浪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柴宗训举起手，声音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