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下来的第二天,柴宗训又去了那座灰城。他一个人去的,没有带云裳,没有带赵烈,也没有带弟子们。他飞得很慢,不着急。混沌天的风是干的,吹在脸上像砂纸,但不冷。他落在城门口,推开那扇小门,走进去。街上还是那么安静,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风从破房子里钻进去又钻出来,呜呜的,像在哭。他走到大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灰衣老道士还坐在柱子根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柴宗训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风吹过大殿的声音,呜呜的。
“你来了。”老道士没有睁眼。
柴宗训道:“来了。”
老道士睁开眼睛,看着柴宗训。“你的弟子们安顿好了?”柴宗训点点头。“安顿好了。盖了几间石屋,能住人。”老道士问:“他们怕不怕?”柴宗训道:“不怕。有一个怕的,但没说出来。”老道士笑了。“没说出来就好。说出来,就不怕了。”
他站起来,走到大殿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天是灰的,云是灰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看得入了迷。柴宗训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他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老道士在看什么。他在看混沌天的灵气。灵气是看不见的,但能感觉到。它在天上流动,像水,像风,像看不见的河。
“混沌天的灵气,比下面三重天都浓。”老道士说。“但灵气是乱的。不是乱,是杂。各种灵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修炼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吸错。吸错了,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断裂。”
柴宗训问:“怎么才能吸对?”
老道士道:“用心。心静了,就能分辨。心不静,吸什么都一样。”
柴宗训点点头。“朕记住了。”
老道士转过身,看着他。“你修炼到大罗金仙了,朕看得出来。但你的弟子们还不行。他们要在混沌天待一阵子,等适应了,才能往上走。”柴宗训道:“朕不急。”老道士笑了。“不急就好。急的人,在混沌天待不住。”
当天下午,柴宗训回到石屋,把弟子们叫到一起。李玄、青云子、黑风道人站在他面前,垂手站着。云裳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全真道藏》,翻来翻去。赵烈和王横站在门口,刀在腰间,匕首在身。
“混沌天的灵气是乱的。修炼的时候,要用心分辨。心静了,就能分辨。心不静,吸错了,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断裂。”柴宗训看着那些人。“你们怕不怕?”
李玄道:“不怕。”
青云子道:“不怕。”
黑风道人道:“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