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天的最后几天,弟子们没有修炼。不是偷懒,是舍不得。舍不得灰蒙蒙的天,舍不得光秃秃的山,舍不得那几间自己盖的石屋。李玄在石屋里坐了一整天,摸着石头墙,想着刚来的时候。那时候他怕黑,怕不知道黑里面藏着什么。现在不怕了。不是不怕了,是习惯了。习惯就好。习惯就不怕了。
青云子在石屋门口站了一整天,看着灰蒙蒙的天。天还是灰的,云还是灰的,和他刚来的时候一样。但他不一样了。他修炼了五百年,卡了三百年,在混沌天突破了。他记住了混沌天的风,混沌天的灰,混沌天的石头。记住了,就不会忘。
黑风道人在石屋里收拾东西。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裳,一把剑,一个蒲团。他把衣裳叠好,塞进包袱里。把剑别在腰间。把蒲团夹在胳肢窝底下。他在石屋里转了一圈,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什么也没落下。他走出石屋,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石屋还在,但他要走了。他笑了笑,转过身。
云裳也在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也不多,几件衣裳,一本《全真道藏》,一个茶壶,几个茶杯。她把衣裳叠好,塞进包袱里。把书揣进怀里。把茶壶和茶杯用布包好,拎在手里。她走到柴宗训的石屋门口,站在那儿,等着。
赵烈和王横也在收拾。赵烈把刀擦了又擦,插回鞘里。王横把匕首磨了又磨,别在腰上。两个人都不说话,但心里都想着同一件事——元始天不能飞,只能步行。他们的腿要受苦了。但他们不怕。他们什么苦没吃过?
柴宗训没有收拾东西。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蒲团,一身衣裳,一把剑。他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运着灵气。灵气在体内运转,一圈,两圈,三圈……他想着元始天的事。青色的天,倒流的灵气,不能飞,只能步行。一个脾气古怪的女守护者,坐了一万年。他要去看看了。
当天下午,柴宗训带着弟子们去灰城告别灰衣老道士。七个人走在灰蒙蒙的街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老道士还坐在柱子根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
“要走了?”
柴宗训点点头。“要走了。去第五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