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思天的日子过得很慢。不是时间慢，是心慢。柴宗训坐在竹屋门口，看着灰色的天，灰色的云，灰色的山。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他什么都不想，但什么都知道。灵气在体内运转，一圈，两圈，三圈……他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只知道身体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浮在了半空中。他没有慌，稳稳地落在地上。他突破了。不是大罗金仙，是大罗金仙之上。他不知道叫什么，但他知道，可以去更高的天了。

“走吧。去第九重天。”他对弟子们说。

李玄问：“师父，第九重天叫什么？”

柴宗训道：“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他们告别了无思天的守护者。那老头还是站在城门口，灰色的风吹着他的胡子。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第九重天叫忘我天。考验是‘忘我’。忘了自己，才能看见别人。”然后转身走进城里，消失在灰色的光影里。

柴宗训带着弟子们飞了起来。穿过无思天的灰色云海，往更高处去。第九重天，忘我天。天是白的，云是白的，山是白的。考验是“忘我”。忘了自己，才能看见别人。柴宗训忘了自己，看见了太子，看见了沈括，看见了耶律贤，看见了那些死去的将士。他看见了他们，但他们不碍他。他过了。

第十重天，无心天。考验是“无心”。没有心，就不会痛。柴宗训没有心，但他有弟子。弟子们就是他的心。他们不碍他，他过了。

第十一重天，无欲天。考验是“无欲”。没有欲望，就不会犯错。柴宗训有欲望，他想长生，想保护天下百姓。但欲望不碍他，他过了。

第十二重天，无为天。考验是“无为”。什么都不做，什么都做不成。柴宗训什么都不做，但弟子们在做。弟子们做了，就是他做了。他过了。

第十三重天，无形天。第十四重天，无相天。第十五重天，无音天。第十六重天，无味天。第十七重天，无触天。第十八重天，无法天。一重一重地往上走，一重一重地过关。有的考验难，有的考验简单。有的守护者和蔼，有的守护者严厉。但柴宗训都过了。不是他厉害，是他学会了。学会了放下，学会了忘记，学会了无思，学会了忘我，学会了无心，学会了无欲，学会了无为。学会了，就过了。

第三十三重天，到了。

天是透明的。不是白的，不是灰的，不是青的，不是金的，不是碧的。是透明的。像水，像空气，像什么都没有。但灵气是浓的，浓得化不开。吸一口，浑身舒坦，舒坦得像要飞起来。但不用飞，已经在了。城也是透明的，城墙是透明的，城门是透明的，连守城的石狮子都是透明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城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白色道袍，头发用一根玉簪别着，面容威严，看不出年纪。他的皮肤是透明的，和城墙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朕是天帝。在这儿坐了三万年了。”那人说。“柴宗训，你终于来了。”

柴宗训落在城门口，拱了拱手。“陛下，朕来了。”

天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比朕想象的年轻。”他顿了顿。“进来吧。朕设宴款待你。”

他转过身，走进城里。柴宗训跟着他，弟子们跟在后面。城里的街道是透明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两边的房子也是透明的，门窗紧闭，但整整齐齐。街上没有人，但偶尔能听见笑声，从房子里传出来，清脆悦耳。天帝带着他们走到城中央，走进一座大殿。殿很大，比下面任何一重天的殿都大。殿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水果、点心、酒水。天帝在主位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柴宗训坐下来，弟子们站在他身后。天帝端起酒杯。“柴宗主，朕敬你一杯。谢谢你替仙界杀了邪神。”柴宗训也端起酒杯。“邪神祸害人间，也祸害仙界。朕杀他，不是为了仙界，是为了天下百姓。”天帝笑了。“不管为了什么，你杀了邪神，朕就要谢你。来，喝。”他一饮而尽。柴宗训也一饮而尽。酒是甜的，像蜜，但后劲大，呛得他咳了两声。天帝笑了。“不会喝酒？”柴宗训道：“会一点。但不常喝。”天帝道：“在仙界，不喝酒不行。仙界的酒，能提升功力。你多喝点。”

宴席上，天帝问了问全真仙宗的情况。柴宗训如实说了。弟子们一路跟着他，从太虚天到紫霄天，从紫霄天到混元天，从混元天到混沌天，从混沌天到元始天，从元始天到太始天，从太始天到碧落天，从碧落天到无思天，一直到第三十三重天。他们吃了很多苦，但从来没有放弃。天帝点点头。“你的弟子们不错。朕很欣赏。”他顿了顿。“柴宗主，朕想请你留在天庭当官。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