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重新安静下来，是在三天之后。

小仓葵是第一个走的。她的“人员交流”期限到了，她自己的小队那边需要她回去整理最近的行动资料。走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很久，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她只是鞠了一躬，说“谢谢你们”，然后转身跑下楼梯。

日向葵趴在窗台上，看着小仓葵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叹了口气。“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这么客气。”光没有接话。她站在厨房里，洗着前两天吃火锅剩下的碗。水流声哗哗的，盖住了日向葵的叹息。

日向葵是第二个走的。她在光这里住了快一周，学校那边已经请了太久的假。虽然七海队长帮她打了掩护，但班主任的电话已经打到了她家里，她妈妈还不知道她“借宿在同学家”的真正含义。“我得回去应付一下。”日向葵把换洗衣服塞进背包，动作利落得像在收拾战备物资，“我妈那人，唠叨起来比魔兽还难对付。”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看着光。

“光同学。”

“嗯。”

“你……会一直在这里吧？”

光放下手中的碗，转过身，看着日向葵。那双幽蓝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日向葵知道，她在听。“这里”不是指这间公寓，不是指这座城市，而是指，她们的世界。这个有魔法少女、有魔兽、有深雪集团、有泡泡、有她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类的世界。

“会的。”光说。

日向葵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她第一次走进这间公寓时一样。“那就好。”她说完，转身走了。走廊里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道。

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九条绫还没回来，她今天有aps的紧急会议，一大早就出门了。毕竟自己搞出的那些动静aps早就关注到了，最近这段时间也是有的这位母亲忙的了。

桌上还留着她写的小纸条，“冰箱里有三明治，记得吃。”公寓里只剩下光一个人，不，准确说还是有三个人，只不过真夜又开始她那日常的巡逻了，至于浅川星见，理论上她是深雪大小姐的人，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回去看看情况了，不过感觉这个时候回去似乎有点自投罗网了，但是真的也要回去，自己也没有劝，毕竟算是人家的选择。

她站在那里，听着窗外的车流声、远处的狗吠声、周围小孩的哭闹声。这些声音填满了空荡荡的房间，却填不满她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名为“我到底是谁”的洞。

说实话，对于这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她突然感受到有那么一点的不习惯了，就像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众多的喧嚣过后，终究是会陷入平静一样。

“你看起来在想什么很深的事情。”

熟悉的话语让田中光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浅川星见站在厨房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没有扎起来，披在肩上。

“你不是走了吗？”光问。

浅川星见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拿出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走了，又回来了。”至于后面的，她没有继续说，不过简单想想也都知道，毕竟现在名义上还是深雪大小姐的手下，这不明不白的就“失踪”这么长的时间，现在估计也没有想到什么很好的理由和自己这位老板解释。

而且这么长时间过去，浅川星见做的一切事情都是违背那位大小姐的利益，可以说现在就差没有明面上说和自己这位老板对着干了。

光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背靠着水槽。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半个厨房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又刚好能保留各自的安全区。

“没有走也正好，之前有人不好说，现在有些事情要问一下你。”光问。

浅川星见放下杯子。“关于我的预？”她似乎早就知道对方要找自己询问什么事情了。

光沉默了片刻。“你的预，被泡泡修改过。”

“是。”

“但你看到的未来，最终还是发生了。”

“是。”

“黑崎美咲选了死。血蔷薇跟着她一起消失了。泡泡的计划被打乱了。结局对你，对我们，有利。”光看着她，“为什么？”

浅川星见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那水面映着天花板的灯光，映着她自己的脸，映着光站在她对面的模糊倒影。

“因为泡泡不知道，”她最终说，“我的预，永远是对我有利的。”

光的眼眸微微闪动。“她知道。”

“她知道‘事实’，但不理解‘本质’。”浅川星见抬起头，看着光，“她知道我的预会被干扰，她知道可以给我看虚假的未来，她知道用彩色的泡泡遮蔽我的水影。但她不知道，或者说，她不在乎……‘有利’是什么意思。”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说。“‘有利’，不是‘看到好的结果’。‘有利’，是‘看到对结果有影响的信息’。哪怕那个信息是虚假的，哪怕那个未来是被修改过的，只要我看到了，我就会根据它做出反应。而我的反应，会改变现实的走向。”

光明白了。“你利用了泡泡的修改。”

“不是我利用。”浅川星见放下杯子，“是她自己。她修改预，是为了让我看到虚假的未来，从而做出错误的选择。但她不知道，我看到的每一个预，无论真假，都会成为我行动的参考。我看到虚假的未来，我会思考‘为什么是假的’；我看到破碎的画面，我会拼凑‘哪里不对劲’；我看到彩色泡泡的痕迹，我会警惕‘泡泡在干涉’。”

“更重要的是，那怕她进行了修改，最终选项还是会在不经意中偏向对我有利的一面。”

“黑崎美咲那反抗的思想从一开始就存在，只不过我们都不熟悉她原本的性格，只能看到属于她性格恶劣的一面，需要外力刺激一下，而泡泡做的这些多余的事情，也算是一种外力了。”

适当的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所以到头来，泡泡她以为她在干扰我，其实她在给我信息。她以为她在改变未来，其实是她自己在推动未来走向她不想看到的方向。”

光沉默了。她想起泡泡离开时那一瞬间的困惑，“她怎么敢反抗我？”泡泡不理解黑崎美咲为什么选了这样的路线，不理解浅川星见的预为什么没有失效，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精心编织的剧本会被人偶撕碎。

因为祂太自信了。自信到认为自己是唯一的主宰，自信到忽略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力量，不是力量的力量。是选择，是信念，是那些被祂视为蝼蚁的人类，在绝境中做出的、无法被预测、无法被操控、无法被任何剧本所书写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