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的第三天,轮到浅川星见了,日向葵和小仓葵已经完成了所有项目,今天不需要再来。光本可以不出现,但她还是来了。不是因为担心浅川星见,她有能力照顾好自己,而是因为那块石头。上次的接触让她确认了一件事:精灵女王知道她在这里,并且选择回避。但回避不代表永远不出现。也许今天,在浅川星见的检测中,在某个光无法直接介入的环节,对方会露出新的痕迹。
她需要看到那些痕迹。
光站在走廊的窗边,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外套,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表情。路过的工作人员偶尔瞥她一眼,但没有人上前搭话。夜巡者不想被打扰的时候,你最好别去打扰。浅川星见从登记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表格。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光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表格边缘轻轻摩挲,那是不安的迹象。
“怎么样?”光问。
“流程都走完了,”浅川星见翻了翻表格,“基础体能、魔力检测、心理评估、血液采样——和日向她们差不多。只剩最后一项。”她顿了顿,“精灵检测。”
光的眼眸微微一动。“你准备好了?”
浅川星见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手里那张关于“精灵检测”的说明页,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大意是“请引导精灵以实体形态显现,与检测室内的共鸣物进行接触,工作人员将记录反应数据”。浅川星见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说:“我感觉大小姐要我来这里进行测试的主要目的就是在这里了。”
“但是我的契约精灵有点特别,一般情况下,它并不喜欢出来。”
光看着她。“你试过召唤它吗?”
浅川星见沉默了片刻。“试过。它可以出来,但时间很短。像在水面上吹一个泡泡,很快就破了。”她顿了顿,“它不喜欢这个世界。或者说,它不喜欢被‘看见’。”
光没有追问。她知道有些精灵是这样的,不是因为厌恶契约者,而是因为它们本身的属性更接近“概念”而非“实体”。现在想来,那个兔子一样的精灵在上次出现,也完全是因为浅川星见的状态不对劲,需要他人的帮助才出现的,一般情况来说,它存在于意识的缝隙里,在那些无法被人类感官捕捉的、细微而短暂的瞬间。让它“以实体形态显现”,就像要求一条鱼在空气中呼吸,不是做不到,但很难,也很痛苦。
“走吧。”光说,“我陪你过去。”
检测室的门开着。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表情温和而专业。她看到浅川星见,微微点头。“浅川小姐,请进。”然后她看到光,迟疑了一下。
“这位是……”“家属。”光说。工作人员看了看浅川星见,浅川星见没有否认,于是工作人员侧身让开了门。
检测室和光上次来时一样,大约十平米,没有窗户,墙壁和天花板被厚实的合金板包裹着,房间中央是那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容器里悬浮着那块灰黑色的石头。它还在旋转,极慢极慢,慢到几乎无法察觉。浅川星见走到容器前,停下,看着那块石头。光站在门口,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
“请引导您的精灵以实体形态显现。”工作人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浅川星见闭上眼。检测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容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声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光看着浅川星见的背影,那背影很直,很瘦,像一棵在风中站了很久的、不肯弯腰的树。她能感觉到浅川星见在召唤自己的精灵,不是用语,是用意识,是用那种只存在于她们之间的、无法被任何人类语描述的默契。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工作人员在记录板上写了些什么。光微微蹙眉,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因为她感知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波动。不是从浅川星见身上发出的,也不是从石头上发出的,而是从……空气中。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一根极细极细的针,轻轻刺破了什么。
容器中的石头停了。不是“慢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那种旋转,而是完全停止。灰黑色的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古老的、被封印的文字。浅川星见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她睁开眼,看着那块石头。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光知道她不是在说话,是在“听”,在“听”那些只有她能听见的、从石头中涌出的、不属于任何人类语的信息。
工作人员也察觉到了异常,她放下记录板,走近容器,看着那块静止的石头。“这……之前从来没有……”
“出去。”光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工作人员转过头,看着光,张了张嘴。
“出去。”光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一些。工作人员没有再犹豫。她快步走出检测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光知道她不会去叫人,也不会报警,因为她是aps的老员工,见过太多“异常”,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检测室里只剩下光、浅川星见、和那块停止旋转的石头。
光走到浅川星见身边,站在容器前。她能感觉到,那股从石头中涌出的信息流在增强,像一条原本干涸的河床突然被上游的洪水灌满。不是“单向的广播”,是“双向的对话”——有人在“那边”等着,等着这边的回应。而浅川星见,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它在说什么?”光问。
浅川星见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块石头,瞳孔中倒映着那些细密的、流动的纹路。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那种被迫接收太多信息、大脑来不及处理时的应激反应。
“星见。”光的声音加重了一些。
浅川星见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她转过头,看着光,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还残留着那些流动的纹路的残影。“它在……”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它在问。”
“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