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空间没有边界。

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脚下的触感既像站在某种极薄的固体表面，又像悬浮在一片静止的液体上。四周的视野延伸出去，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而是一种无法被定性的灰色，像雾，又像被稀释了的暮色。

唯一确定的物体是中间那张桌子。似乎是古典派的装饰，漆面有些斑驳，像是从某个旧货堆里捡回来的，桌角有一道浅浅的裂纹，延伸到桌面中心附近就不再延伸。

光在桌子一侧坐下，深雪雅在对面坐下，而泡泡没有坐，站在深雪雅身后偏左的位置，像一尊不会主动移动的装饰雕像。那些彩色的泡泡没有出现在这片空间里，泡泡本人看起来也更接近人形，她穿着一件浅色大衣，双手没有插在口袋里，只是自然垂在身侧，像一根不需要被加固的立柱。

但是此刻在光眼中看来，泡泡现在的存在更加像是一位保镖的样子，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社会上面临的问题主要黑幕就是深雪雅，而此刻只要把这个黑幕给解决掉，那么现在主要的问题就能够解决掉一大部分了。

不过似乎是这位大小姐很有自知之明，因为有泡泡的保护，她可以确定自己不会在此刻动手，要不然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和自己面对面谈话了。

“只是为了谈话，有必要做这么多？”光说。

“不要看我啊……”泡泡说，“我就只是个打酱油的。”

光的目光从泡泡身上移开，落到深雪雅脸上。深雪雅坐姿端正，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没有交叠，像在等待一段文本被朗读，确认它是否在自己预料的方向上。

“怎么，被自己家的人踢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来找我，表现出你这败家之犬的样子？”

毕竟对于这位深雪大小姐没有任何的好感，再加上特意通过威胁自己身边的人来强迫自己出面，光此刻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嘲讽的语气也是直接表现出来。

但是现在见面也未免太过巧合，从收回大部分权力和商业活动后，这位大小姐就直接来找上自己，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之前预谋的某件大事情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而此刻的见面就是启动的前置条件一样的。

“话不能这么说，一方面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家族的事业和名誉放在眼中，那些东西提不起我任何的兴趣，另外一方面，和那些愚蠢的人类在一起交谈，还不如直接选择和聪明人谈话呢。”

也不知道是该说这位大小姐是脸皮厚还是其他什么，对于光现在火药味十足的发，竟然毫不在意，也同样不在意自己的做法和发有任何的问题。

知道继续嘲讽对方似乎只是继续进行废话，对此还是做出了“妥协”，停止了这些没有意义的嘲讽。

“我们这次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面对面交谈吧。”光没有用问句。

深雪雅没有否认。“的确如此，从第一次在会场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你的特别，你那特有的隐藏也是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种同类相互欣赏吸引的快感。你也很清楚，从那之后，我就时刻关注你的动静，追踪了残留的痕迹。那时候还不确定你是什么，但我知道你一定藏着东西。”

大姐，有没有人告诉你这一段发像个变态一样？不过考虑到这位大小姐似乎本身脑子就不太正常一样，光没有在乎这细节。

“所以说之前做的那么多事情，通过魔兽搞出的各种动静，就只是想要我展现真实的身份？”

“差不多。”

光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面那道裂纹上，从裂纹边缘一直延伸到尽头，像一条很浅的河床。“那你现在应该清楚，如果我完全剥开那层壳，最先被冲击的不是我，而是这片世界本身。”

如果说之前这么说的话还不好解释，但是自从泡泡出现后，什么事情和话都可以在此刻说明白了，而且关于自己的存在，估计泡泡也早就解释说明的差不多了，可以确定，深雪大小姐是已经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依旧是要公布透露自己原本的身份，而之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她似乎完全不在意。

“我知道。”

“那你非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