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跪，他心里头那口气咽得下去吗？"

"他咽不下去。"

高育良自己接了，"他嘴上不说，脸上还得笑着，可这一笔账，他在心里给梁家记上了。"

"他后来对梁璐是什么态度？"

高育良说，"冷，冷得像一块冰。

他在外头该应酬应酬，该风光风光，可一回到家，连个正眼都不给梁璐。

他越是往上爬，手里握着的东西越大，他对梁家就越是不客气。"

"你说，"

高育良看着孙连城，"就这么一个人，把梁家恨到这个份上，梁家敢推他吗？"

"今天梁家出手把他推上去了，"

高育良说，"他掌了更大的东西，腰杆更硬了。你敢保证，他头一个收拾的不是梁家？"

孙连城沉默了。

"这世上的事，最怕的就是养虎为患。

你今日推他一把是施恩；他明日得势，回过头来，这恩就是仇。

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

"老高，"

孙连城忽然开口，"你说的这些我得琢磨琢磨。

可我还是那句话，梁家要是真推他，他是不是就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不至于。"

高育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他就算被梁家推上去了，以他那个性子，以他和梁家那个关系，他就快活了？"

"他不会快活。"

高育良说，"他这一辈子，心里头那个结从操场上那一跪就系上了。

这个结谁也解不开，他自己也解不开。"

"我跟你说个理，"

高育良说，"一个人要往上走靠什么？靠自己的本事，靠自己的政绩，这是根。

可光有根还不够，你还得有人抬举你，有人给你递梯子。

这个递梯子的人是什么人？"

"是你的贵人。"孙连城说。

"对，贵人。"

高育良说，"可这个贵人不是你想有就有的。

你得先把自己活成一个值得别人递梯子的人。

人家递梯子图的是什么？图你上去之后能跟他站在一块儿，能替他撑着，能让他这把梯子递得值。"

"祁同伟呢？他把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给活成了仇人。

梁家本来该是他最近的台阶，他倒好，直接把这个台阶给活成了一堵墙。"

"你说他跑到陈岩石院子里挖地，"

高育良哼了一声，"他那是干什么？他那是病急乱投医。

他自己心里头也清楚，梁家靠不上，他就到处烧香，见庙就拜，恨不得给自己多认几个干爹。"

"可他越这样，"

高育良说，"明白人越看不起他。"

"你想啊，他祁同伟一个正儿八经的厅官，跑到一个退了休的老同志家里，

二话不说，抢过锄头就给人家翻地、种花。

他图什么？他图的是陈岩石那点老资格，图的是有人能在关键时候替他说句话。"

"可这事儿，"

高育良说，"落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是笑话。

一个干部，把心思都花在这上头了，他还能办成什么正事？"

孙连城点了点头，"这倒是。"

"当年我怎么跟他说的？"

高育良回忆着，"我跟他说，同伟，你把心思收一收，踏踏实实把你那一摊子事干好比什么都强。

你把汉东的治安、把你手里的案子办得漂漂亮亮的，这就是你最大的本钱。"

"他听吗？"

高育良摇了摇头，"他听不进去。

他那时候眼睛就盯着上头那个位子，跟中了邪一样。"

"老高，"

孙连城说，"有时候我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为了不再被人欺负。"

高育良说，"他在那个山沟司法所里被人踩怕了。

他这辈子就怕再回到那个时候，无权无势，被人随意拿捏。

所以他拼了命地抓权，抓得越紧心里头越慌。"

"可他抓来抓去，"

高育良说，"把自己的路给抓没了。"

孙连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老高，梁家那个弟弟现在在哪儿？"

"在政法口。"

高育良说，"具体的我不跟你细说。总之位置不算低，说话算数。"

"那他对祁同伟，"

孙连城说，"是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

高育良笑了笑，"你说能是什么态度？

他姐姐在祁家受了一辈子的气，他这个当弟弟的能给祁同伟好脸色？"

"我跟你说，"

高育良压低了声音，"有一年，研究祁同伟的事，会上有人提了一嘴，说这个同志能力还是有的。

你猜后来梁家那个弟弟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