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镇的老百姓,把地种好、把湖养好是他们的本分。
我们这些当干部的,把他们的地看好,把他们的湖看好,是我们的本分。"
"今天,我们的本分没做到。"
"这个责任,该是谁的谁就担起来。
担不起的,这个位子就别坐了。"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孙连城起身的时候,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脆响。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吴迪:"散会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吴迪应了一声,收拾本子跟了出去。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孙连城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镇政府门口,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天,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
罗新站在旁边,小声说:"书记,要不先回市里?明天还有个会。"
"不急。"
孙连城抽了一口烟,"你让吴迪过来一趟。"
罗新应了一声,去了。
不一会儿,吴迪小跑着过来,站在孙连城面前低着头:"书记。"
"抬头。"孙连城说。
吴迪抬起头。
孙连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今天在田埂上蹲了一天,看出什么了?"
吴迪愣了一下,小声说:"……看出老百姓的日子难。"
"光看出难没用。"
孙连城说,"得看出自己该干什么,会看的人才知道自己的活儿该往哪儿使。"
吴迪低着头,没敢接话。
孙连城又问:"今天的事,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吴迪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
"书记,是我工作没做好,我认。"
"你是工作没做好?"
孙连城说,"你告诉我,你是不知道还是没当回事?"
吴迪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之前,我隐约听镇上的干部提过一嘴,说天元化工的水有点问题。
可那时候,我没往深里想,觉得有环保部门盯着,出不了大事。我就……就没管。"
"你没管。"
孙连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平平的,
"你一个县委副书记,听到'水有点问题',你没往深里想。
你觉得有环保部门盯着,出不了大事。
好,那今天的大事是谁出的?"
吴迪低着头,不敢吭声。
"吴迪。"孙连城叫了他一声。
"你说,我把你从京海带过来,放到临山县,是让你来干什么的?"
"……历练。"
"历练什么?"
吴迪想了想,说:"学本事。"
"还有呢?"孙连城问。
吴迪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是让你来担事的!"
孙连城的声音终于拔高了几分,
"历练不是让你来混资历的!你是县委副书记,不是你那个办公室里养尊处优的牌位!你
在县里待着,全县的风吹草动你都该心里有数!你听到'水有点问题',你就该去看一眼!
你就该问问是什么问题?多严重?谁在管?"
"你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管,那你这个副书记跟庙里的泥菩萨有什么区别?!"
吴迪的眼圈红了,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还有,我问你。"
孙连城看着他,"你知不知道,天元化工跟县里有没有人走得近?"
吴迪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
"……我、我隐约听人说过,说佟铁柱跟县里一个领导沾着亲戚。
具体是谁,我没打听。"
"没打听。"
孙连城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没打听?"
吴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孙连城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头那股火又慢慢地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摁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没说你。"
孙连城的声音缓下来,"不是给你留面子,是给你留个机会。"
"翠屏镇这一摊子,我交给你了。
安置、赔偿、治理,你盯到底。办好了是你将功补过;办砸了——"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可那意思,吴迪懂。
吴迪重重地点了点头:"书记,我记住了。"
"去吧。"孙连城摆了摆手。